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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人斗争与劳动法变迁
编者按:
> 《劳动法》的诞生与修订,是中国资本主义发展从野蛮到秩序的过程,是历次工人斗争推动的。国家不是在创造法律,而是在表述法律。可以说,法律是对现实社会阶级力量对比的追认。《劳动法》就一张a4纸,如果工人阶级没有力量,《劳动法》又能改变什么呢?
> 本文做了很有价值的调查研究,但一个重要的缺点是,过分突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对劳动法修订的影响。而正如列宁在《新工厂法》中所说:“政府不只是保护⼚主的利益,⽽且是保护最坏的⼚主的利益;它是⼯⼈的敌⼈,是⽐资本家阶级还要凶恶得多的敌⼈”。特色政府绝不会因为工人的悲惨处境而让步,是无数英雄的工人的斗争才换来了劳动法中有利于工人的条款。未来的文章中应着重分析工人斗争的特点以及他们是如何能逼迫资产阶级政府让步的。
## 前言
劳动法对今天中国的打工人来说是很“神奇”的东西:它不能给打工人涨工资,不能让打工人工作稳定,不能使打工人在老板面前挺直腰杆。国内各网络平台上也一直都有网友呼吁,让劳动法强制实行8小时工作制,甚至有政协委员也呼吁过此事[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但都是光听雷声消失,不见雨点落下,各个工厂与企业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甚至加班时间更久,工资更低。可是在这种恶劣的工作环境下,每当打工人被欠薪,被无故裁员,被职场霸凌时,劳动法就成了打工人不得已拿起的武器,用来维护自身权益。中国人社部发布的数据显示,只2023年全年全国各级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组织和仲裁机构共办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385.0万件,涉及劳动者408.2万人,结案金额829.9亿元。这意味着平均每7.72秒就有一名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打工人处境的恶劣可见一斑,也可见劳动法在当下中国社会的重要性。
中国的劳动法不向着打工人,但打工人还不得不使用它维权,这是挺“神奇”的现象。要理解这一现象,就要探究现象背后一些本质性的东西,即中国的劳动法的数次变迁,以及变迁背后被刻意隐藏的工人斗争。只要理解了现象背后的本质原因,任何“神奇”的现象都会合理起来。
## 一、1994年《劳动法》的出台与工人地位的丧失
中国第一部劳动法于1994年7月5日通过,1995年1月1日施行。在中国政府方面的表述中,这是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3),是对劳动者权利的保障。但值得注意的是,新中国1949年就成立了,第一部劳动法1994年才制定通过,劳动法这么重要的法律,之前几十年就没有吗?我们抛开官方八股文式的赞美之词,结合1994年之前工人的地位,谈谈为何直到1994年中国第一部劳动法才出台。
建国初期是有过出台劳动法的想法的,但1956年社会主义改制完成后,劳动争议案件越来越少,有个别争议通过信访制度就可以解决。简言之,就是当时工人压根儿用不着劳动法。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国家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的经济,工人并不是通过签订劳动合同到工厂上班的,而是分配到工厂里,终身就业,因此人们也将工厂的工作称作“铁饭碗”。当时工厂的厂长无权克扣工人的工资福利,工人不用担心厂长给他们穿小鞋,碰到不合格的厂长,工人甚至还能揶揄道:“哟,好长时间不见你了,你是不是脱离群众了?[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4)”不是这些工人胆子大,而是当时的制度好,工人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工人在当时也是真正能参与到工厂的管理建设中的,现在厂领导制定了产量,工人只有想办法完成的份儿,没有提意见的份儿,但毛时代的工厂是这样的:一个生产任务下来了,厂里面下到车间,车间下到班组,班组传达到每个工人。然后让工人讨论,看应该怎样完成这个生产任务,如果觉得这个生产任务规定得不合适,工人就提意见让上面修改生产任务[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5)。不光是生产计划,技术问题同样可以反应,甚至可以和厂领导顶着干。当时一家钢厂的工人和上面顶着干,连续几百次违反苏联专家定的操作规程,厂里面拿他们也没得办法,因为工人没出任何质量问题。后来工人把问题反映到冶金部,冶金部的让工人把实验数据交了上去,最后冶金部批下来同意了这种操作方法[6](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6)。
毛泽东时代的工人能充分参与到工厂的生产管理,真正感受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因此自觉遵守劳动纪律,即使和厂里闹矛盾,也是为了更好的建设工厂建设国家而闹,压根用不着法律去进行各种限制,更不会有老板拖欠工资这一说法。当时只是各地政府或各个工厂通过一些行政文件,对一些问题进行基本的规定,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更不会像一些人说的当时没有法制,天昏地暗。究其根本,是因为毛泽东时代反对雇佣劳动制,而是通过生产资料公有制实现工人真正当家作主。工人切实感受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工人便能自觉组织生产,遵守劳动纪律,不需要专门制定那么多条条框框进行限制。
1976年毛泽东去世,怀仁堂政变后,又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以邓小平为首的修正主义叛徒集团终于在1978年走到中国政治舞台的中央,开始以改革开放的名义恢复资本主义制度。就在当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邓小平提到要实行厂长负责制,责任到人,赏罚严明。同时也提出要制定各种法律,包括劳动法[7](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7)。厂长负责实际上意味着剥夺工人的权力,而关于劳动法的提议则因为各种原因束之高阁了,下面我们会讲到。
资本主义制度非常关键的一环就是雇佣劳动制,毛泽东时代雇佣劳动制是受到极大批判的,比如1976年摄制的电影《欢腾的小凉河》里就一针见血的指出,所谓劳动合同,就是一张卖身契!在这种思想文化下,修正主义集团还不敢贸然恢复雇佣劳动制,而是先在国企实行什么劳动合同制试点,为日后国企改制,大规模剥夺工人权力试水。另一方面他们从个体工商户入手,恢复雇工制度,面对一些反对声音,还煞有其事的搬出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说法,说雇佣8个人以下,不算资本主义[8](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8)。且不说这样引用《资本论》中的论述对不对,修正主义集团是不会满足于7个人的雇工的,他们要复辟的是资本主义制度。他们是先从小处着手,为自己复辟资本主义的行为找各种合法性。很快他们就“忘了”什么8个人以下不算剥削的论调。到80年代后期,各种私营企业颇具规模,资本家也随之出现。
到了90年代初,随着沿海开放和外资大量进入,改革开放初期那些个体户、小作坊,逐渐变成了外资工厂、台资厂、乡镇企业,而这些企业的管理方式与毛时代完全不同。过去工人是工厂的主人,现在工人成了被管、被骂、被随意辞退的“打工仔”。工资低、加班多、没有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安全措施,成了普遍现象。尤其是广东、福建、江苏这些沿海地区,台商、港商开办的工厂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在这些工厂上班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住宿条件恶劣,稍有不满就被开除。那时候的“血汗工厂”,完全没什么制度,比今天的大多数工厂都要黑。
与此同时,在内地的国营企业中,工人也在承受着改革的代价。承包制、减员增效、停产改制,一批又一批工人被“下岗”。工资拖欠、福利削减,许多老工人甚至到北京上访要求“保饭碗”,工人上访、请愿、罢工事件越来越多。国家面临的社会矛盾空前尖锐——一边是“市场经济”的呼声,一边是工人阶级的愤怒与绝望。
很明显,雇佣劳动制出现后,工人与老板是完全不平等的关系,劳动争议案件也越来越多。不过此时的修正主义集团还顾不上什么劳动法,他们不关心劳动者的安危,他们急于让各路资本家成长起来,同时废除毛时代国营工厂的管理模式,好彻底复辟资本主义
这一时期,是中国资本主义市场刚刚出现的阶段,计划经济的制度框架依然存在,价格双轨制就是这一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很多政府官员借此搞“官倒”,给自己谋取了巨额利益,最典型的便是邓小平的儿子邓朴方,1988年的时薪可以达到至低不少于430万美元[9](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9)。这种“官倒”引发社会上的强烈不满,成为1989年爆发的大规模抗议活动的一条重要诱因。这场运动中派别众多,思潮不一,但“反腐败,反官倒”无疑是众多老百姓的强烈诉求。这次事件也是改革开放十年来社会矛盾的集中爆发,修正主义集团嘴上讲着“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但做的事却是不断的损害工人群众的利益,最终导致该事件发生。
邓小平指挥军队血腥镇压了工人和学生后,在国际社会上引发剧烈反响。过去因为中国未彻底实行市场经济,各种政策不明朗,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担心自己在与中国企业的交易中受损。6月4日清场发生后,不少国家以64清场为理由,开始对中国进行经济制裁,并且以人权问题为理由指责中国,包括中国未设立劳动法,无法保障工人权益。
劳动者备受折磨,资本家无序扩张,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不信任中国新生的资产阶级政府。此时劳动法的出台已是迫在眉睫,曾任劳动部部长的张左己这样描述当时的状况:
在那时,劳动者说:“野生动物有保护法,高级动物的人怎么没有保护法?”这实在让我们这些以保护劳动权益为己任的劳动工作者汗颜。
投资者说:“你说我违犯中国的劳动法律,你们的《劳动法》在哪里?恐怕还没出娘胎呢!”这又常常让我们的劳动监察人员语塞。
西方人权主义者以我们没有《劳动法》为口实,指责我国有所谓人权问题。这又使富有经验的外交官也感到尴尬。[10](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0)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中国完全确立市场经济制度,标志着修正主义集团完全蜕变为资产阶级政府。此时劳动法的制定也提上日程,尽管如此,在资产阶级政府的政策规划下,血汗工厂出现的速度更快,国企工人被“下岗”的速度也在加快。对于资产阶级来说,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不到火烧眉毛时,是不会大刀阔斧的去干的。最终烧到他们眉毛的火苗,让他们下定决心出台劳动法的事件,是1993年深圳致丽玩具厂火灾。
1993年11月19日,深圳葵涌致丽玩具厂发生特大火灾,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葵涌镇致丽玩具厂因仓库电线短路打火,喷溅的熔珠引燃可燃物造成火灾,起火时在厂员工数为404人,其中87名女工被烧死,51人受伤,直接损失达800万元。
后来经官方调查发现。早在1993年4月,消防人员到致丽厂检查防火安全,就发现了13条火险隐患,其中有:保险器全部用2.01毫米粗的铜线做保险线;易燃材料的仓库设在一楼车间内,厂房一楼的两个防火疏散卷帘门一个用电焊焊死,另一个长期用锁锁住;消防规定每层楼只能容纳50名工人作业,而该厂安置了230名工人……
但在葵涌致丽工艺制品厂厂长黄国光用港币3000元贿赂时任深圳市公安局八处田贝消防中队干警、葵涌镇消防整治工作组组长吴星辉之后,致丽厂顺利地拿到了消防合格证。11月19日,在领到消防合格证后的5个月零22天,一场大火不期而至。起火,是因为铜线做的保险丝在电源线短路时不能熔断,造成火星不断喷溅引燃堆积的布料;大量人员死亡,是因为疏散通道被封死。[1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1)
现在官方对此的报道只是轻描淡写了事故的原因,似乎只是这家工厂老板以及当地政府官员的错误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但只要了解那段历史就制度,改革开放后,大量港资、台资企业进入珠三角,地方政府以“引资为重”,对劳动条件几乎不监管,致丽玩具厂的管理缺陷正是因此产生,众多“血汗工厂”正是在政府部门的纵容下成长起来的。
这起事故引发全国震动,中央、国务院、劳动部及媒体高度关注。它不仅是“安全事故”,更暴露出90年代初中国劳动制度的系统性空白。火灾发生后,国务院领导(包括朱镕基、李鹏等)要求“深刻吸取教训,加强劳动保护立法”。
1993年11月19日的致丽火灾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促使《劳动法》在1994年7月5日通过。资产阶级政府此时出台这部法律,更多考虑的是加强对私人资本的监管,防止更多像致丽火灾这样的事件出现,影响社会稳定。
《劳动法》就这样诞生了,实在难以称作是什么喜事。《劳动法》的诞生是中国社会阶级力量重新排列的结果。它是在雇佣劳动制死灰复燃,工人地位大幅度下降后被需要的;是在血汗工厂惨剧频发,下岗潮、工人抗议风起云涌后被迫起草的;是资产阶级赚足了血腥的第一桶金后,再也无法遮挡自己丑陋的真实面目后最终出台的。
曾任劳动部部长的张左己还这样称赞《劳动法》:“此外,还值得注意的是前面没有提到的就业问题,即第二章《促进就业》。从国外劳动法看,一般不设专章,有关内容散见在其它条款中。我国《劳动法》打破这个国际惯例,不仅列出专章,而且在章序上紧放在《总则》之后为第二章。这是因为我国就业任务太重了,就业工作太重要了。把“促进就业”专章列入《劳动法》,可以从法律角度引起全国的高度重视,进一步动员各级政府切实做好就业工作。[1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2)”
可是那大规模下岗的国企工人,不正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就业任务重不也是因此形成的吗?中国这种世界特殊的就业形势,不正是修正主义集团的“杰作”吗?也真好意思夸自己打破国际惯例!
资产阶级学者总说法律是红线,不可触犯。《劳动法》确实是一条红线,用血的颜色在中国社会划出了一道屏障,一边是无产阶级,一边是资产阶级。象征着工人地位从毛泽东时代的当家作主,变成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下的任人宰割。从1978年改革开放,到1992年资本主义完全复辟,修正主义集团有意让资本市场无序扩张,造成了国企工人下岗、血汗工厂林立、1989年的群众运动等惨剧,《劳动法》正是工人阶级在这一系列的抗争中,以直接或间接的原因迫使资产阶级政府出台的。
尽管劳动法被迫出台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本就是对立的两个阶级,绝不可能像毛时代那样从根本上解决劳资矛盾。资产阶级政府虽通过劳动法对私人资本家进行了一些限制,但也在劳动法中给私人资本家留下了漏洞供他们去钻,后面我们会讲到中国的资产阶级政府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漏洞。
## 二、2008年《劳动合同法》的出台与农民工的抗争
90年代中后期,沿海地区的私营企业已经有相当大的规模了,国企的改制也大规模进行着。所谓改制,就是引入股份制和投资者、破产重组兼并、贱卖设备资源等手段,将原来计划经济下全民所有,国家经营的国营工厂,改成市场经济下归私人资本家所有的公司,或归官僚垄断资产阶级所有的国有企业。而大量国营工厂的员工在这一过程中下岗,原本的政治地位和福利待遇都化为灰烬。尽管有个别工厂的员工组织起来进行反击,如通钢事件[1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3)。但大势已去,大量的国营企业关停倒闭,不少国营企业的资源被新成长起来的私人资本家接手,壮大着中国的资本市场。尤其是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外资与民营企业的生产线遍布沿海省份,各地政府也大搞招商引资,加快城市建设。
另一方面,农村的环境并没有因为邓小平推广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变好,农民靠种地难以生存。大量农民进入沿海地区打工,成了所谓的“农民工”。农民工的出现,是中国资本主义复辟进程中最显著的社会现象之一。他们既不是城市的正式工人,也不再是土地的主人,而是被挤出农村、又被城市排斥在外的打工人。他们没有户口、没有社会保障、没有话语权,既无法享受城市工人的待遇,也不能回到农村重新谋生。改革开放的劳动制度设计,刻意让他们成为一种“临时存在”的人群——可以用、可以换、可以抛弃。
官方总是喜欢宣传中国“世界工厂”的奇迹。在奇迹的背后,是无数在建筑工地、电子厂、矿道、服装车间里日夜劳作,却常常连工资都拿不到的工人。尽管1994年劳动法出台了,可这些工人并没有像官方宣称的得到了保障。1994年的劳动法,很多规定是模糊的,例如它规定了[1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4):
> 1.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
> 2. **解除劳动合同后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
这两条规定就耐人寻味了,模糊的用词背后,给了用人单位广阔的发挥空间。法律规定“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又没说一定,那就是可以不签合同。于是不少工厂便可用口头约定的形式招工。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后要给予经济补偿,但又没说具体给多少补偿,那就是给多少都可以了。对于这一条,虽然后续政府部门出了相关赔偿标准,但也终归是没写入法律,各地执行力度和执行效果不一。
劳动法中这些模糊的规定,不是他们不懂如何制定法律,而是故意给私人资本家留的漏洞。对于私人资本家来说,不签劳动合同,辞退不给补偿,工伤推诿扯皮,可以大幅度降低用人成本,加快资本扩张的步伐。资产阶级政府也乐于看到资本市场的高速扩张。正是1994年劳动法中故意留下了漏洞,使得法律颁布后,劳动者的境遇并没有多大改善,各路资本家依然在野蛮生长。在2005年,有社会组织估计珠三角每年被机器切断的手指超过4万个。曾任国家统计局局长李成瑞写过一首《千人断指叹》[1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5),描述的就是当时血汗工厂的情形,以下是节选其中片段:
**铿当复铿当,机床冲压忙。**
**人随机械动,节拍须准当。**
**右手喂铁料,左手取件放。**
**一秒一往复,秒秒皆紧张。**
**三万六千秒,每天十时长。**
**日久渐麻木,千钧落指上。**
**筋骨成烂泥,鲜血溅屋墙。**
**指指连心痛,痛厥机器旁。**
**一地“五金乡”,千人断指伤。**
**防护岂费难,机上加遮挡。**
**区区两千元,老板不肯装。**
当时工厂的环境可见一斑。除了劳动环境差,工伤难解决的问题,最普遍的便是欠薪问题。随着农民工群体的不断扩大,尤其是进入新世纪以来,农民工“讨薪难”成了中国社会顽疾——每年春节前,讨薪者爬上塔吊、跪在政府门口、跳楼自杀的新闻屡见不鲜。工人的集体抗争,如罢工、堵路、上访等也越来越多。中国《社会蓝皮书》统计表明:从1993年到2003年间,中国群体性事件数量已由1万起增加到6万起,参与人数也由约73万人增加到约307万人[16](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6)。
在这样的局面下,资产阶级政府不得不去想办法缓和这些事件。
2003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就曾出面为重庆农民熊德明一家追讨工钱[17](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7)。这一事件被官方媒体大肆报道,表示政府解决农民工欠薪问题的决心。中国政府还多次启动“清欠农民工工资专项行动”,似乎真是为人民服务。欠薪的老板确实黑心,但造成这么大规模欠薪的根本原因,却不是单纯的黑心老板太多,而是中国资产阶级政府一直以来对这些老板的纵容。从1994年劳动法留下的漏洞就能看出,他们不打算切实提高工人的待遇,保障好工人的权利,现在帮农民工讨薪,是担心农民工讨薪问题演变为群体性事件,影响社会稳定。
欠薪问题的根本原因,中国政府比农民工和黑心老板,还要清楚,就是劳动法故意留了漏洞,让这些黑心老板为所欲为。现在农民工讨薪问题愈演愈烈,群体性事件的规模与数量逐渐增加,资产阶级政府需要考虑如何更好的遏制这些问题出现,不让各级政府在越来越多的抗议浪潮中疲于奔命。资产阶级政府需要重新考虑劳动法的制定问题,将这些社会问题纳入秩序中。于是中国政府终于在2005年启动《劳动合同法》的立法工作,开始修补1994年《劳动法》中,被他们故意留下的漏洞。
这对于中国的资产阶级政府来说,这是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过去他们故意给劳动法中留下漏洞,为了鼓励私人资本快速扩张,私人资本也习惯了这样的秩序。现在迫于愈演愈烈的群体性事件,修补劳动法中的漏洞,一定会招致私人资本家的不满。
2006年,《劳动合同法(征求意见稿)》公布,全国范围内公开征求意见。官方数据显示:短短一个月内,征得19万多条社会意见[18](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8),这在中国立法史上极为罕见。
最激烈的反对来自外资与民营企业界。美商会、欧商会、日本商会以及香港工商联合会等纷纷上书全国人大,指责草案“过度保护劳动者”,将“损害投资环境”,并声称“外资可能因此撤离中国”。他们反对的核心条款包括:
> **强制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
> **明确经济补偿与违法解雇赔偿。**
这些条款正是修补了1994年劳动法中留下的漏洞,令这些私人资本家感到极不舒服。对于资产阶级政府,他们也需要平衡无产阶级和私人资本家两方面的利害。一方面,他们面对愈演愈烈的社会不满,需要通过制度手段“释放压力”;另一方面,他们又不能真正伤及资本利益,避免大规模影响中国的资本市场。正是这样复杂的原因,使得该法律的出台过程极为漫长。就在各方势力争吵不休时,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被报道,加速了《劳动合同法》的正式出台,那就是山西黑砖窑案。
黑砖窑案,又名黑窑案,黑砖窑事件。是指发生在2007年前后,那些非法拘禁并强迫农民工从事危重劳动、非法收买和使用被拐骗儿童、恶意拖欠工资和侵占他人财产的砖窑窑厂豢养帮凶剥夺他们人身权利并强制劳动每天长达14小时到16小时不给任何劳动报酬的严重违法犯罪案件[19](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19)。
据记者采访被拐骗儿童家长:“在芮城一个窑场,一个30多岁的男人,胯骨被他们打断了,腿可以转180度,腿萎缩得像细胳膊一样。正常的人都被他们打得憨憨傻傻的。他们穿的衣服都是衣不遮体,吃的饭都是夹生的,住的就是窑洞,白天让你干活,晚上十点以后下班,把他们用铁锁锁起来。小便大便都在窑洞里,走到门口都能呛死人。有一个窑场的窑洞,有二十七八米长,住了86个人,晚上把外面的铁门给锁上,免得他们逃跑。不亲眼看的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像听故事一样。可是我们亲眼看到了,真是走到一处,泪都哭干。有的人的腿因为出窑烧得常年裂着口。一些小孩的手都有两三厘米厚的,跟牛皮癣一样的东西。老板还跟他们说,让他们用机油抹抹就好了[20](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0)。”
这件事情被媒体披露后,国内外舆论哗然,21世纪的中国,现代化的中国,竟然还能有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这件事情就像1993年的致丽大火一样,令中国资产阶级政府在关于劳动法的争论中,不得不将政策暂时偏向无产阶级一边,去维护自己的脸面。据报道,山西黑砖窑案直接导致《劳动合同法》增加了第93、94、95条,第38条增加了第二款。《劳动合同法》第93条和第94条规定了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违法招工,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第95条对劳动行政部门和有关主管部门及其工作人员玩忽职守等行为规定了具体赔偿和责任。第38条增加了第二款规定遇到这种暴力、威胁这种摧残,不需要通知就可以走人[2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1)。
2007年6月,《劳动合同法(草案)》提交全国人大审议,2008年1月1日正式实施。除了上面提到的,也终于对1994年《劳动法》留下的漏洞做了修补,其中主要规定了几项关键条款[2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2):
> 对于劳动合同,明确规定: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若超1个月不签合同,单位要支付“双倍工资”;连续两年不签的视为无固定期限合同。
> 对于解雇规定,明确限制企业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并规定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
就这样,中国政府在2005年到2008年关于《劳动合同法》的争论中,偏向了无产阶级一边,但这种偏向是1994年以来无数人的抗争换来的。经历了十几年来无数农民工的斗争,见证了黑砖窑案的悲剧,中国的资产阶级政府不得不暂时让吃了30年改革开放“红利”的私人资本家做出让步,对1994年劳动法的漏洞进行了修补。《劳动合同法》的出台不是凭空出现的,它的每一条改进,都是血的代价换来的。黑砖窑的血迹、讨薪者的泪水、被压榨工人的怒吼,共同构成了这部法律的注脚。
《劳动合同法》的出台不是终点,只是资产阶级政府暂时的让步。资产阶级不会去废除雇佣劳动制,而是通过法律的制定,将无产阶级的反抗限制在法律制度的框架内。就在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的第一年,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年全国各级劳动争议仲裁机构共办理劳动争议案件96.4万件。当期立案的劳动争议案件比上年增长98.0%,涉及劳动者121.4万人[2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3)。换言之,《劳动合同法》没有明显减少劳动者的不公待遇,更多的是让无处泄愤的打工人,找到了法律途径上的发泄口,劳动者和社会的矛盾,被清晰的描绘成员工和老板的矛盾。可是负责调解矛盾的整个公检法体系,任然掌握在资产阶级政府手中。
中国的官僚资产阶级和各路私人资本家都是整个中国资产阶级的组成部分,官僚资产阶级是大哥,私人资本家是小弟,他们都视无产阶级为敌人。无产阶级的斗争让大哥暂时做出了妥协,大哥也不会因此亏待小弟,狡猾的资产阶级依然在《劳动合同法》中留下了新的漏洞供他的小弟们钻。
## 三、2008年后《劳动合同法》的修订与工人的斗争
2008年《劳动合同法》正式实施后,中国的劳动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稳定,反而在资本与劳动的拉锯中,出现了新的变种——劳务派遣制。这一制度本是用来解决临时性、辅助性工作的特殊安排,但由于《劳动合同法》的刻意设计,在现实中却被企业广泛滥用,成为规避《劳动合同法》核心条款的灰色地带。
2008年之后,企业面对新法中要求“必须签订书面合同”“不得随意解雇”“应支付经济补偿”等刚性规定,迅速找到了“变通”的方式:他们不再直接雇佣工人,而是通过第三方劳务公司签订合同。这样,企业就成了“用工单位”而非“用人单位”,一旦发生劳动纠纷,便可推诿给劳务公司;工人名义上是“派遣员工”,实际上却为用工单位干着最辛苦、最危险的活,却拿不到同等的工资待遇。
派遣工的存在,使企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无需为员工缴纳完整社保,也无需承担长期雇佣的风险。当派遣期满,企业只需让劳务公司“更换人员”,就能轻松完成一场没有任何法律成本的“解雇”。对于资本家来说,这是一场完美的制度套利。
这种“外包式”用工方式迅速蔓延。2010年前后,全国劳务派遣工人数激增至六千万人,占全部就业人口的五分之一以上。在国企、外企、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国有银行、石油系统、铁路系统中,派遣工比例更是居高不下。部分央企甚至有超过2/3的员工都属于劳务派遣[2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4)。这些工人干同样的活,却比正式工少拿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工资,没有年终奖、没有社保、没有晋升通道,成了新时代的“二等工人”。
在这期间,中国工人群体的抗争也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且不说广为人知的2008年重庆出租车司机集体抗议、2010年本田南海零件厂罢工、2010年富士康“连跳事件”引发舆论风暴。直接和劳务派遣工相关的,央企国企内派遣工集体要求转正,集体辞职,甚至是集体上访的事件也是屡见不鲜。
随着派遣乱象的爆发,社会舆论一度强烈反弹。媒体揭露大量派遣工工资低、无社保、工伤无人管的悲惨故事;学者批评劳务派遣已经成为“新的用工剥削机制”;连部分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公开呼吁修改《劳动合同法》,对劳务派遣进行限制。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2012年底,全国人大常委会终于通过了《劳动合同法修正案》,自2013年7月1日起施行。这次修法的核心,就是对劳务派遣制度进行限制与规范。修订后的《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2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25):
> 劳务派遣仅限于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岗位;
> 派遣工应当实行“同工同酬”;
> 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派遣工比例;
> 派遣单位应依法取得行政许可,不得非法经营。
> 此外,修订法还对违法派遣行为设定了更高的法律责任,用工单位与派遣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
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又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资产阶级政府想起来维护工人权益了。不过此次修订的影响有限,主要是针对央企国企的派遣工使用进行了一定限制,因为中国的官僚资产阶级通过央企和国企垄断了金融机构、银行、石油系统、铁路、通讯等国民经济中的命脉行业,如果其中任何一个行业发生大规模的罢工,都会对中国的整个资本主义市场造成巨大冲击。
在私人资本的公司和企业,劳务派遣依然广泛存在,用来规避法律风险。甚至一些企业干脆不再使用“派遣”这个法律概念,而是改称“外包”。所谓“外包”,名义上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业务合同”,但实质上仍是企业将自己的工人“转移”给人力公司管理,从而不再承担雇主责任。在快递、物流、建筑、环卫、制造业等领域,这种“假外包、真派遣”的现象极为普遍。
进入2015年后,以互联网平台为核心的“平台经济”迅速崛起——外卖骑手、网约司机、家政保洁、即时配送、直播电商等新型行业快速出现。在资本话语中,这被称为“灵活就业”,被包装为一种“自由”“自主”的新型劳动模式。平台以“合作伙伴”或“个体经营者”名义与工人签订“服务协议”,拒绝承认劳动关系,从而逃避社会保险、工伤责任与经济补偿义务。当工人受伤、超时、甚至猝死时,平台往往一句“他不是我们的员工”便可以推卸责任。
这些新型的工人抗争更多地表现为分散化、数字化的维权行动。外卖骑手通过微博、微信群组织“集体下线”;网约车司机发起“拒单行动”;被外包的环卫工、快递员则以网络曝光、舆论施压的方式争取工伤赔偿。但这些反抗行动还没有形成规模化组织化的行动,比不上之前农民工讨薪的浪潮,也比不上2010之后的罢工浪潮,对资产阶级施加的压力有限。
因此,在这些新型行业无序发展了6年之后,2021年中国政府发布了《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这样一份文件,又于2022年发布了《关于审理新就业形态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但是这些文件虽然针对外卖、网约车等灵活用工形式,提出“准劳动关系”的保护,明确平台工权益保障原则,但仍未将其纳入《劳动合同法》框架,只是“指导意见”,不具备强制执行力,是政策引导和建议。
于是,2013年修订后的《劳动合同法》就这样一直沿用至今。此外《劳动法》自1994年颁布后有两次修订,2009年的修订主要是配合2008年劳动合同法的制订,以及一些条款的细化和调整,没有新增全新制度。2018年的修订是调整官僚资产阶级和私人资本家之间的关系。两次修订对无产阶级并没有大的影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构成了中国劳动法律体系中最重要的两部法律,如果没有特指,一般说劳动法时同时指这两部法律。
劳动法从1994年成立至今,一直是掌握在资产阶级政府手中的,什么时候立法,什么时候修订,全部是资产阶级政府说了算。而劳动法每次进行对无产阶级有利的修订时,资产阶级政府总会大肆鼓吹政府是爱人民的,是为人民服务的,闭口不提背后无数打工人的反抗。打工人的种种反抗被他们有意隐藏了起来。
资产阶级不会主动让利给无产阶级的,严格执行8小时工作制,提高打工人的工资待遇,这些美好的愿望无法通过广泛的呼吁去实行。如同劳动法的每次变革,这些愿望只能通过无产阶级更猛烈的抗争迫使资产阶级进行改革。而劳动法尽管有着诸多限制,但比起温家宝“讨薪”这种作秀式的表演和完全由政府主导的讨薪行动,走劳动仲裁是资产阶级提供的为数不多的能供打工人操作的维权形式,打工人是有一定的主导权的。
自此,我们也能解释为什么中国的劳动法不向着打工人,但打工人还不得不使用它维权这一“神奇”的现象。修正主义集团上台,中国蜕变为资本主义后,劳动法成为他们调节社会矛盾的工具:通过法律这一途径让打工人觉得,只要走程序、递材料、去仲裁,就能公平,堵路、集会、爬塔吊等反抗形式,都会被他们扣上“恶意讨薪”甚至“违法”的帽子。众多打工人正是受制于此,只能通过劳动仲裁的途径解决各种问题。
法律途径尽管有限,但如果没有国营企业下岗工人的抗争,没有血汗工厂工人一次又一次的罢工,没有无数农民工拉横幅爬塔吊的讨薪斗争,今天中国的打工者连这有限的法律途径都不会有,可能还在像致丽玩具厂一样充满安全隐患的厂里工作,可能还在像山西黑砖窑一样的矿厂内被当奴隶对待。正是前人的反抗给我们现在留下了这些法律的武器,我们也要在恰当的形势下利用好这一武器,劳动法不会凭空帮你讨回工资,讨回离职补偿,需要无产者主动使用这一武器维护自己这被规定的权益。记住一句话:你不维权,权不维你!
我们无需悲观,目前全球资本主义发展陷入困境,新自由主义主导的全球化失效,如同资本论中描述的那样,整个资本主义体系的利润率都在下降。这种局面下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中国国内,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和私人资本家分赃不均,矛盾空前尖锐。连资产阶级政府都不得不承认,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下各个国家无产阶级的抗争此起彼伏,中国的打工人未来一定会有更大规模的抗争,为无产阶级争得更多的权益,迫使资产阶级政府写入法律条文里。
但我们也要看到,法律不是万能的,是当下阶段无产阶级不得已使用的维权方式。法律的解释同执行始终掌握在资产阶级手中。打工人最终的出路不是严格执行8小时工作制,提高工资待遇——尽管这些是非常重要的——打工人最终需要的是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废除雇佣劳动制,让打工人不再是打工人,不再受制于那一张张“卖身契”,真正做回国家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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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委员建议对996工作制进行监管,热搜第一!网友沸腾了](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www.china.com.cn/lianghui/news/2021-03/10/content_77295455.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
2. [人社部最新公报:2023年申请劳动仲裁的劳动者达到 408.2 万人](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m.bjzqlaw.com/news/show-2756.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
3. [人民网:《劳动法》伟大的历史作用和现实意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0708/c1001-25252124.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3)
4. [阳和平:我在中美两国当工人的不同感受](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zhuanlan.zhihu.com/p/34042131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4)
5. [为什么毛泽东时代工人的积极性很高?](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zhuanlan.zhihu.com/p/153060273)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5)
6. \[同上\]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6)
7. [邓小平: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www.reformdata.org/1978/1213/2172.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7)
8. [中国新闻周刊:七上八下的雇工之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news.sina.com.cn/c/2006-11-14/142011511493.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8)
9. 《工人革命报》天宫期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9)
10. [1994年7月12日 《劳动法》出台始末](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www.reformdata.org/1994/0922/7750.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0)
11. [百度百科1993年深圳致丽玩具厂大火](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aike.baidu.com/item/1993%E5%B9%B4%E6%B7%B1%E5%9C%B3%E8%87%B4%E4%B8%BD%E7%8E%A9%E5%85%B7%E5%8E%82%E5%A4%A7%E7%81%AB/12787984)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1)
12. [同\[10\]](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2)
13. [详见《中国新时代的阶级斗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3)
14. [维基文库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4年)](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E4%B8%AD%E5%8D%8E%E4%BA%BA%E6%B0%91%E5%85%B1%E5%92%8C%E5%9B%BD%E5%8A%B3%E5%8A%A8%E6%B3%95_1994%E5%B9%B4)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4)
15. [千人断指叹](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jiliuwang.net/archives/48901)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5)
16. [无直接利益冲突群体性事件研究](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ww.doc88.com/p-2902071364788.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6)
17. [惊动总理的民工欠薪](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news.sina.com.cn/o/2003-12-16/13431355510s.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7)
18. [劳动合同法:公开征求意见创纪录的立法标本](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e.mzyfz.org.cn/mag/paper_32978_17076.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8)
19. [百度百科 黑砖窑案](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aike.baidu.com/item/%E9%BB%91%E7%A0%96%E7%AA%91%E6%A1%88/586274)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19)
20. [都市频道记者和被拐孩子的家长讲述黑窑场历险](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926200203/)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0)
21. [劳动合同法诞生记:黑砖窑案助其全票通过](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finance.sina.com.cn/china/hgjj/20071228/04034345738.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1)
22.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08版)](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ww.moa.gov.cn/gk/zcfg/fl/200707/t20070702_845225.htm)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2)
23. [2008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ww.stats.gov.cn/sj/tjgb/qttjgb/qgqttjgb/202302/t20230218_1913280.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3)
24. [权威报告称“劳务派遣”达6000万人全总建议修改《劳动合同法》](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ww.eeo.com.cn/2011/0225/194384.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4)
25. [劳动合同法最新版](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www.mohrss.gov.cn/xxgk2020/fdzdgknr/zcfg/fl/202011/t20201102_394622.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4641/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ong-ren-dou-zheng-yu-lao-dong-fa-bian-qian#user-content-fnref-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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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社保及相关的保险的金融本质,以及它们是怎样剥削劳动人民的
**一、社保新规分析**
2025年9月1日起实施的社保新规(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闹得沸沸扬扬的,看大家都在讨论社保的强制缴纳,我特别感慨中修的暗度陈仓的成功,其实强制缴纳社保早在2011年《社会保险法》就已明确(第58-60条:用人单位和职工“必须”参保)。新规基本没有更新任何有关强制缴纳的条文,而是仅仅细化了无效约定和补偿机制,重要的是,这是司法条文的解释,虽有法律效力,但核心在于统一所谓的的裁定标准和宣传效应,甚至这个裁定标准还是取决于法官的自由裁定权的,在司法实践上是强化了选择性执法,而非引入全新强制义务”就算给它个明文法条也不过是“选择性执法”的加强,而不是全新发明。
国家就早在法律上明确规定了所有单位和个人“必须”交社保。这是一条写在最高法律文件上的“硬性规定”,就像盖房子的承重墙。以前私下约定,打官司可能还有操作空间。现在,最高法院明确发话:“私下约定不交社保,无效!”这就是所谓新规。
中修成功掩盖了公司缴纳职工医保部分不再大部分归入个人账户而是全部归入统筹账户的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健全基本医疗保险参保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4〕38号)甚至这个规定早在21年就实施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建立健全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门诊共济保障机制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1〕13号))
很多人以为“社保新规”让“私下约定不缴社保彻底无效”,其实不然——这个“无效”必须由劳动者主动主张!你不吭声,就这么过去了。真要去劳动仲裁提这个诉求,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赢。即便赢了,顶多也是私了拿个八折,你还得补交自己那份社保(个人缴费部分也要补税),对于劳动者来说,单位缴纳的那一大块直接进了统筹基金,一分钱都拿不到,个人缴费也是部分进统筹,等于白扔。你去维权劳动者消耗时间和精力,帮助税务局追查补交自己和公司的未缴纳的社保,给国家和税务局付费上班。公司与劳动者双输,但税务局和统筹基金赢麻了。
社保本质上就是税收,每月从工资里硬扣20-30%,扔进基金池里,大头用在养干部上。而所谓的“仲裁刚性”仅仅是针对企业,对劳动者最好结果就是私了,还得倒贴律师费、打车费、误工费,对企业来说,这不过是还一笔打了折扣的无息贷款。
社保本该是保障——哪怕在资本主义体系里,保险制度即使完美运行,其本身也是剥削工具,但至少名义上还是“福利”。如今中修却将其改造成了一台抽血机器:拿年轻牛马的钱去扶贫老干部,把资本主义缓和阶级矛盾的润滑油变成了激化矛盾的榨汁机,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足见中修的短视与贪婪。
**二、资本主义保险制度分析**
前文讲到:在资本主义体系里,保险制度即使完美运行,本身也是剥削工具。为何这么说呢?
我们做个假设,社保是按照所谓的完美情况运行,所有制度设计都完全按最理想的状态执行,没有任何漏洞、逃费、挪用、腐败、人口结构恶化等问题,所有单位和个人100%足额缴费,从不逃费、漏缴、少缴,没有提前退休、没有视同缴费年限漏洞,养老金全国统筹,钱可以全国调拨,不存在地方空账差异,医疗费用完全可控,没有过度医疗、药品虚高……那他本质上就是一个以国家信用背书的、强制购买的、超长期、低收益、不可交易、不可提前支取的强制储蓄的特定用途国债。一张特定用途的社会消费优惠券。
先看养老医保吧:一般是单位+个人缴纳,其中个人缴费是你的钱没有错,但被锁到60岁才可发放,而且老年人更容易生病,但养老保险收益率远低于实际通胀+工资涨幅。而雇主缴纳部分的养老医保也并非福利,经济基本常识告诉你,你多交的每一分社保,都对应着你少拿到的工资。老板给你的总成本是固定的,社保负担越高,到手工资越低。你本该拿到的工资被中修强行拿走买了“养老金国债”而这张国债能否兑现完全取决于未来还有没有年轻人继续交钱。你每个月工资里被扣掉的医保部分,换来的却是未来未必能报销”的凭证,且这张凭证的实际价值还完全取决于未来基金池子还有没有钱。
再乐观一点,即使假设人口结构完美、基金从不挪用、投资收益率6-8%、全国统筹,(这个基本已经是诈骗或者民间借款的条件),它仍然在剥削你,原因如下
1.代际剥削:(年轻打工人永远在给老人还债)第一波干部和先富拿走了巨额“无缴费养老金”,这笔钱本质上是今天年轻人打工人和之前农民的血汗钱。即使以后全国统筹、不再有空账,代际剥削的结构也没变:今天的所有缴费,首先是给现在的老干部发养老金,而老牛马只能喝汤。
2.体制内特权:机关事业单位养老金是企业职工的2-4倍(同工龄同城市)体制内医疗报销比例、目录外用药比例都远高于普通职工,体制内根本不怕“统筹基金破产”,因为有财政兜底,而你交的钱,很大概率是拿去养了不交钱或者交得少的“中国公民”,我们中国居民不过是薪柴罢了。
3.通胀剥削:社保的本质还是国债,那肯定就有通胀剥削(名义收益率永远跑不赢实际购买力损失)过去20年,中国城镇职工工资年均涨幅10-12%,而养老金记账利率最高8.3%(2006年),现在只有3-4%。即使未来投资收益率做到6-8%,也大概率跑不赢社平工资涨幅。即你被强制储蓄的这笔钱,购买力是在持续缩水的。同时别忘了先富们完全可以把风险全转嫁给劳动者,你发到钱永远是低于你的劳动价值的。
资本家眼中的社保是:从可变资本里扣出来的,老板觉着你值多少钱,就会给你付多少前,总人力成本是不变的,不会因为社保提升就增加。
国家眼中的社保是:我不用现在发钱给老人,把欠账推给未来打工人就行”相信后人的智慧。
你的社保:我每个月被扣至少30%,换来一张未来可能兑现、可能缩水、可能被拿去养别人的废纸。
实际上你的社保:每个月被扣至少30%,换来一张未来可能兑现、可能缩水、可能被拿去养别人的废纸。
它披着“福利”的外衣 用“强制”代替了“自愿” 用“国家信用”代替了“合同信用” 用“代际赡养”代替了“个人储蓄” 最终把所有系统性风险(人口、财政、腐败、通胀)都转嫁给了最底层的劳动者,即使按最完美的剧本运行,它本质上仍是:国家用法律暴力,强迫你把今天工资的25-35%拿去买一张“未来养老医疗优惠券”,而这张券的实际价值,完全取决于你死之前国家愿不愿意兑现、能不能兑现。甚至通过改革可以不用兑现,这才是社保最赤裸裸的金融本质:一场用国家暴力背书的、针对无产阶级的超长期剪羊毛游戏。
社保的本质不是“保障”,而是一场最精明的收割抢劫。它比普通国债更恶毒,普通国债至少还能在二级市场交易、提前变现,社保这张“国债”连转让权都没有,死后立刻断崖式停止, 这就是资产阶级利用国家政权抢劫无产阶级终身剩余价值的终极手段。
社保不过是税务局征收统筹的一个养老扶贫干部税,你能领到的福利不过是多缴的税款的退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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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保,压岁钱的套路!——谈9月1日的社保新规以及中国社保
2025年8月,互联网各大平台都在讲“全民社保”来了,国家强制要求企业给打工人交社保,打工人养老有保障了。乍一看像是给打工人的福利,但不少人却在冷嘲热讽,表示现在的社保就像小时候给父母交压岁钱:父母说长大后给你,但转头就被父母拿去花了,长大后父母更是不认有这回事了。那么社保对打工人来说到底是福利还是小时候压岁钱的套路呢?我们先了解一下争吵的起因以及社保的具体情况。
互联网上的这次争吵源于2025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份文件,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这份文件是用于指导基层法院处理劳动纠纷用的,文件中对于一些劳动纠纷,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方便基层法院在遇到类似的案件时快速做出判决。由于最近几年,劳动纠纷案件数量快速上涨,查询最近几年人社部官网发布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 2021年全国劳动人事争议案件263.1万件,涉及劳动者285.8万人;2022年这两个数字为316.2万件,341.3万人;2023年为385.0万件,408.2万人;2024年为425.7万件,454.9万人。
可以看到劳动纠纷案件数量快速上涨,处理劳动纠纷的基层执法部门压力大。如果这样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这一文件,是用于指导基层部门快速处理一些典型案例,貌似还真是青天大老爷体恤民情,在帮助打工人。
可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正如近些年中国政府发布的所有政策一样,文件写的从来都是云里雾里,冠冕堂皇,看起来像是造福百姓,可实际执行下来却总是要从老百姓身上捞走些什么东西。就比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这份文件,其中大部分内容无非就是重申了一下劳动法里的内容,但这份文件的第十九条却激起了巨大的反响,其内容为:
> _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或者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承诺无需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或者承诺无效。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请求解除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_
我们用人话说就是:以后打工人不管在什么地方上班,老板都要交社保。如果老板不交社保,之后有劳动纠纷,打工人去找相关部门告老板,要求支付离职补偿。哪怕之前和老板约定好不交社保,相关部门也应该按照这个司法解释予以支持。
8月份时,大量的个体工商户和小微企业的老板表达对这一政策不满,个体工商户和小微企业普遍来说利润微薄,缴纳社保对他们来说压力很大。过去很多个体户和小老板都和员工约定不缴纳社保,这样员工拿到手的工资就可以多一些。按照新司法解释,万一老板和员工发生矛盾,卷入劳动争议,员工以不缴纳社保为由要求老板给予离职补偿,那么执法部门应该让这些小老板给员工离职补偿。可如果一开始就按规定缴纳社保,这些小老板也拿不出更多的钱,只能和员工商量,工资少发一些,少发的部分拿去交社保。这样等于是他们能开出的实际薪资就更少了,没几个人愿意干,更难招到人。
新司法解释让过去不交社保的老板不敢去赌这个风险,而是老老实实的去给员工交社保。看起来很美好,但是在9月1日的司法解释发布几个月后,并没有发生全民强制交社保的戏码,也没有大量企业去按规定补缴社保。过去国内大部分的大型公司和企业,基本上都能给正式员工依法缴纳社保,一开始就不受该条款影响。过去大量不缴纳社保的个体工商户和小微企业,虽然在8月份骂的很凶,但也没有受太大影响。
这是因为过去不交社保的老板面对这个司法解释,又在法律途径中找到了规避风险的方法。
有一种做法是直接放开补缴通道:
员工如果提出社保问题,老板明确表示:“可以补缴,公司不反对,你去走流程就行。”甚至在聊天记录、内部通知中主动表达对补缴的支持态度。
这一点非常关键。因为在现行劳动争议实践中,员工主张用人单位“恶意不缴社保”是有举证责任的。而当老板已经明确表示“并非拒绝”“并非恶意”“只是历史原因、成本原因暂未缴纳”,并且对补缴持开放态度时,员工再想以此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就会变得极为困难。
结果就是:员工如果真的去补缴,要么自己先垫钱、流程漫长;要么意识到即便仲裁,也很难一口气拿到高额补偿;最终多数人选择“算了,不折腾了”。
司法解释在这里,并没有成为员工的武器,反而成了老板的风险管理工具。
还有一种做法是把“社保补贴”写进工资结构:
很多小企业开始在工资结构中明确标注: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社保补贴。公司表示“目前暂未统一缴纳社保,所以每月额外给你一笔社保补贴。”这一步也非常精妙。因为在劳动争议中,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计算基础是“工资”,而工资的定义并非员工到手多少钱,而是依法认定的工资构成。当企业能够证明,其中一部分收入是“用于替代社保缴纳的补贴”,那么在计算 N、2N 或违法解除赔偿时,可计入基数的工资反而被压低了。也就是说,如果员工一旦离职、仲裁、维权,能算的补偿更少。
通过种种手段,过去未缴纳社保的企业,在新司法解释出台后规避掉了风险,而大多数打工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新规实施后的真正的受害人:以不交社保为由,要求老板给予离职补偿更加困难。当法律条文存在解释空间时,资本最擅长的事情,从来不是对抗法律,而是利用法律。
但9月1日的司法解释可不是单纯想让资本家钻法律漏洞这么简单,该政策的出现有中国政府隐藏更深的计谋。在8月份的争吵中,除了不少小老板在骂,还有大量的打工人也在骂这一政策。要理解打工人为什么愤怒,先简单介绍一下社保。
社保是社会保险的简称,是指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五个险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五险。社保费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职工个人缴纳部分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个人缴费部分的金额,根据个人工资的多少和各地区各公司的规定有所不同,但每月会固定从工资里扣除一部分不小的社保费用。
这对当下的打工人来说,是艰难的。现在打工人普遍没什么存款,甚至好多是负存款——身上背着各种债务,小到花呗,月付,大到车贷房贷。这种处境下,哪里去考虑什么长久的规划,只希望当下的工资高一点。缴纳社保对他们意味着每个月要从为数不多的工资里扣走不小的一笔钱,是很难受的。现在甚至有一些打工人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他们被迫进厂打工时,都要提前问一下,食堂餐费是自己付还是刷工牌。因为自己付要身上有存款的,刷工牌是提前预制工资。现在的各大工厂为了能招到更多人,都采取入职预发餐费的形式,保证手头紧的新入职员工能正常用餐。
大量打工人处境困难,那能不能把之前交的社保金取出来用呢?不好意思,中国的《社会保险法》规定,个人社保账号的钱不能提前取出,只能等到了退休年龄才能领取。所以,8月份时,大量的打工人在谩骂,担心强制缴纳社保使自己工资减少。
也就是说,公司不强制缴纳社保,打工人隐形利益受损;公司强制缴纳社保,打工人直接利益受损。看到这里你还觉得9月1日的新政策是给打工人的福利吗?
有人或许会说,当下是困难,但是交了社保总不亏,国家会帮你好好保管这笔钱,老了之后有保障啊!那我们就看看国家是怎么帮我们保管这笔血汗钱的。
由于现在的中国政府做事,从来都是暗箱操作,永远不会和老百姓讲其中的细节,所以我们无法完全清晰明了的知道我们的社保金是如何运作的。但我们还是能从不少地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2023年财政部发放的数据显示,中国社保基金(包括养老金在内的五险)总收入11.3万亿,支出9.9万亿。但11.3万亿的收入中劳动人口缴纳的只有8.3万亿,还有2.4万亿的财政补贴,2219亿的利息收入,343亿的委托投资收入。也就是说,不算财政补贴和利息的话,社保基金有1.6万亿的赤字,事实上的社保基金早就开始收不抵支了。
中国的社保在各地各单位政策不一样,没有统一的缴纳规则,不过总的来说,其中养老保险占比较多,其次是医疗保险,这两部分占社保的大头。以其中的养老保险为例,2019年,中国社科院发布了一份报告——《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这份中国官方部门发布的报告声称,中国的养老基金账户结余,将在2027年达到顶峰,于2035年耗尽。什么叫结余呢?通俗解释就是养老金有收入和支出,收入大于支出就有结余,收入小于支出,就会消耗结余,直到结余耗尽。而养老金的收入,就是社保中的养老保险,支出就是发放出去的养老金。社科院的这份报告实际上还是乐观的,如前面所述,实际上中国的养老金如果没有财政补贴,早就开始亏空了。
为什么养老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中国的老龄化问题,领钱的老人越来越多,交钱的劳动人口越来越少,老龄化确实会影响养老金账户。当一个国家或地区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比例超7%时,就意味着这个国家或地区进入老龄化。中国早在2002年就已经突破了7%,此后一路上扬,到2019年65岁以上人口为1.76亿,占人口总数的12.6%。社科院的报告中也提到了这一点,2019年我国养老保险参保离退休人口为1.02亿人,到2050年将一路平稳上升到2.78亿,增长2倍。现在中国的养育成本极高,年轻人不愿意结婚生子,新生人口越来越少,老年人口占比越来越大,对养老金的正常发放有较大威胁。这样看,貌似养老金亏损是因为老龄化。但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们再看一下,我们交上去的养老金都发给哪些人了。
中国过去实行养老金双轨制政策,体制内的退休官员可以领到每月大几千元的养老金,甚至很多人过去都没交过养老保险。但普通百姓的养老金少的可怜,很多农村地区的老人每月的养老金只有几百元。尽管中国政府宣传现在双轨制养老金政策已经废除,但仅仅只是适用于新退休的官员,过去可以领高额退休金的官员,现在依然可以领到高额退休金。以2023中国统计年鉴的数据为例:
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出4607.44亿元,领取人数17268万人,平均每人每年领取2668元,也就是每个月领两百多块钱。
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出47061.62亿元,领取人数11991万人,平均每人每年领取3.9万元,也就是每个月领取3200多块钱。
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出16513.81亿元,领取人数2204万人,平均每人每年领取7.5万元,也就是每个月6200多块钱。这已经比很多人每月的工资高了。
中国的养老金发放制度,是极不公平的,不同身份地位的人,享受的待遇天差地别。尤其是其中两千多万的离退休干部,领取了养老保险中不小的一笔钱。我们现在交的养老保险,大概率不是发放给农村地区的老农民,而是发放给退休的教师,企业或事业单位退休职工,或者是退休的官员。尽管老龄化对养老金确实有影响,但在养老金亏空的前提下,依然给大量退休官员发放高额的退休金,这难道对养老金亏损没影响吗?
并且以上分析都是基于中国政府官方部门发布的数据分析的,实际上这些数据参杂了多少水分,我们是不知道的。中国社保是有地区限制的,并不是全国统一,这是因为社保基金并不是中央政府统一管理,而是各省市交由地方银行进行管理。我们交上去的这些钱,当然不会在银行空躺着,而是被银行拿去投资各个行业,尤其是房地产行业。我们在政府公布的数据中就可以看到社保基金里有利息这一项,甚至还有投资收益这一项。社保基金的钱拿去投资早已是公开的事了。可是最近几年房地产行业日薄西山时,很多银行投资出去的钱收不回来,银行存在大量的坏账,包括很多保管社保基金的银行。例如2022年南京银行就因代理相关村镇银行清算业务传出暴雷风波,尽管官方进行了所谓的辟谣,但一些村镇银行储户的存款,至今无法取出。而这个南京银行也是作为社保基金的储存之所的。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真实的情况藏在政府大门背后,我们普通打工人难以推开紧闭的大门去窥探其中的真相。社保基金的真实情况是怎样不得而知。
不过中央政府面对这复杂的局面,没有削减退休干部的发放金额,更没有提供打工人的工资延缓老龄化,反倒是在2022年发布延迟退休政策,推迟一部分人领取养老金的时间,来苟延残喘。但这并不能解决养老金的根本问题,这不,现在又开始从普通打工人的手中加征赋税,强制缴纳社保,增加社保基金的收入,来给社保基金续命,好让那些退休老干部继续领取高额的养老金。国家并没有替打工人管理好这笔社保基金,反倒是在严重亏空的情况下,继续维护那些退休老干部的利益,不把打工人的利益当回事!在社保基金面临的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在中国政府这种反对的作为下,谁敢期望自己老了之后能正常领取到这笔养老金?
至此,最高法院发布这份司法解释的原因大致明了了,社保基金严重亏空(甚至比明面上的数据亏空的还要厉害!),中央政府没有想着节流——即削减退休老干部的养老金,而是想着开源——从众多吃不起饭的打工人手中,再薅去一部分钱去补贴社保的亏空。但这种意图又不能很明显的表示出来,于是让最高法院发布了一份司法解释,假意帮助打工人维权,实际上是逼迫打工人缴纳社保。这根本不是国家在保障打工人的养老,他们只会保障那些退休老干部的养老!打工人即使交了社保,养老也未必有保障。也无怪乎众人将强制交社保比作交压岁钱,这就是交压岁钱的套路!你将自己的钱上交国家,国家声称等你老了还给你,但实际上转头给了那些退休老干部,等到你老了之后又能拿到几分钱?
现在打工人处境本就困难,工资本就低,只够自己糊口,结婚生子甚至已成为打工人最大的奢望。而不少黑心老板,无良中介还会克扣工资,如同文章开头提到的,中国的劳动争议案件,每年都在上涨。中国政府不想着如何维护打工人的权益,提高打工人的收入,而是挖空心思怎么给打工人加征更多赋税,维护众多官员的利益。现在的中国政府早已不是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府,现在的共产党也早已不是那个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政党,而是与打工人对立,代表大资本家,代表众多官僚利益的政府。他们说的话云里雾里,看似是给打工人谋福利,可只要你再仔细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他们转头就从打工人身上捞点什么出来,塞入自己腰包。今天他们可以强制交社保,明天他们就可以强制交公积金,后天指不定又整出什么新花样,但嘴上依然讲着什么为人民服务的鬼话。但我们打工人也再他们的鬼话中逐渐练就出了火眼金睛,越来越能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揭露他们的虚伪。正如9月1日的社保新政策一出台,不少打工人就犀利的指出,这就是压岁钱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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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资本论»联想中国资本和人口问题
编者按:
本文作者认为中国之所以仍能维持高水平的剥削,以支撑资本主义运作,是因为现有的巨大社会财富和庞大的过剩人口。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作者忽视了中国在社会主义时期所积累的财富是现代得以维持剥削的重要原因。同样的这也是中国工人阶级运动始终处在低迷状态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事物总会走向它的反面。中国工人运动的脆弱性,将制约资本的长期发展和产业升级,经济危机也会将中国工人运动再次推向一个高潮。文章通过分析历史与现实,为我们理解中国资本主义现状及其未来衰落趋势提供了一些思路。
## 中国人口问题和对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影响
> “因此,工人人口本身在生产出资本积累的同时,也以日益扩大的规模生产出使他们自身成为相对过剩人口的手段。这就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人口规律,事实上,每一种特殊的、历史的生产方式都有其特殊的、历史地起作用的人口规律。抽象的人口规律只存在于历史上还没有受过人干涉的动植物界……
随着积累的增进而膨胀起来的并且可以转化为追加资本的大量社会财富,疯狂地涌入那些市场突然扩大的旧生产部门,或涌入那些由旧生产部门的发展而引起的新兴生产部门,如铁路等等。在所有这些场合,都必须有大批的人可以突然地被投到决定性的地方去,而又不致影响其他部门的生产规模。这些人就由过剩人口来提供。现代工业特有的生活过程,由中等活跃、生产高度繁忙、危机和停滞这几个时期构成的、穿插着较小波动的十年一次的周期形式,就是建立在产业后备军或过剩人口的不断形成、或多或少地被吸收、然后再形成这样的基础之上的。而工业周期的阶段变换又补充新的过剩人口,并且成为过剩人口再生产的最有力的因素之一。”
马克思在这里不只是反驳了剽窃者—马尔萨斯荒谬的普遍人口论,而且分析了资本主义人口规律。
马克思的理论能够解释,为何一个民族,无论过去的人口增长如何迅速、人口基础有多大,在进入工业资本主义时代后,其人口增长总是趋于停滞乃至倒退。20世纪的法国、现代的东亚和欧洲就是很好的例子。
美国或许是较少的例外,具体原因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是我猜测和美国吸引了相当一大部分拉美的过剩人口有关,以至于其育龄妇女是过去三十年来,几个工业化大国中唯一一个不减反增的。
但是中国资产阶级是出了名的短视和愚蠢。他们在做出计划生育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野蛮地破坏人类自我生产的计划时,根本没有考虑未来。他们无法理解“劳动力的再生产实际上是资本本身再生产的一个因素。因此,资本的积累就是无产阶级的增加。”而“在群众受压迫的程度相同的情况下,一个国家的无产者越多,这个国家就越富”。
(当然,马克思所说的“群众受压迫程度“也包括了在劳动生产率提升,但工人劳动时间不变甚至加长的情况,这实际上等于工人在一定时间内能制造更多的商品,等同于受压迫程度加大)
从人口的角度看,从长远上来看,中国资本主义的前景是暗淡的,它很可能会未老先衰,根本无法支撑到它成为世界霸主的时候。
这个时候,有的人,比如云林同志可能就要说了:那么到时候中帝一定会大量引入外来人口来解决问题。
但实际上,即使中国总人口绝对数量减少,但是产业后备军或过剩人口依旧相对资本需求会过剩,生产依旧能够维持高剥削程度。
而且实际上全世界人口增长都在下降,到2100,能维持十亿人口规模的国家恐怕只有印度一个。印尼和尼日利亚或许有机会超越美国,达到和中国到时候类似的人口规模。
在这种前景下,我们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能像十九世纪欧洲移民填满美国那样为中国资本主义输血。
实际上中国过去几十年中西部地区向东南的人口转移才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无论怎么说,我们大概可以得出得出一个大致结论:中国帝国主义很可能会在30年代中期发展到顶点,只会想要维持这样的财政规模、镇压力度会越来越困难。
当然这不是说资本主义会自然灭亡。
中国帝国主义必然衰落很大程度上还在于它的工人运动太过脆弱。这个结论听上去很反直觉。
但是我们知道,正如马克思所说,每一个资本家的绝对利益在于用尽可能少的花费从工人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劳动。
这只有通过在较少的工人身上,尝试让每个工人“挑战生理极限”,施行12甚至14小时全年的高强度工作制来实现;或者通过维持劳动时间不变,但是用稍微更廉价的花费从较多工人身上榨取同样的剩余价值。
在一个工人运动强而有力的民族,例如韩国和法国那些地方,资本家往往不得不采取后者。
这种办法虽然在短期内会增大资本家的花费,但是长远来看,也会倒逼资本家投入更多的资本用于科研,优化生产资料,从而推动劳动生产力的进步。
而在中国这样工人运动被完全压制的民族,虽然短期内资本家赚了不少钱,但在长远来看,资产阶级自己就缺乏“产业升级”的根本动力。这也就是为什么马克思说,在这种情况下不变资本的增长要慢得多。
当然,我们这里说的是一个普遍情况。在电池产业,中国的宁德时代已经实现了世界领先的技术水平,但是其工人依旧保持中国普遍的十二小时每周六天工作制。
这样就相当于是借着全国的情况,在部分行业实现既要又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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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澎湖海战》背后的社会帝国主义霸权思想
10月25日由中修官方背书的电影《澎湖海战》发出预告片,该影片讲述的是满清贵族依靠汉奸施琅等汉族大地主武力统一台湾的故事。虽然群众的反应并未完全符合中修官方原来的预期,但是武力统一台湾这一帝国主义思想是一直占上风的。
在群众的大讨论中,既有民族主义者认为满族也是中华民族的组成部分,满清贵族统一台湾也具有合法性。也有一些大汉族主义者认为满清是外来侵略者,这种统一是民族压迫下的屈辱的统一。更有一些合法左派为中修建言献策,不应该用满清这一封建贵族作为例子为“社会主义国家”日后“解放”台湾造舆论。
马克思曾说:“他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为自己服务,借用他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场面。”虽然上面三种人对《澎湖海战》都持着负面态度,但是他们都具有同样的思想,即支持中修统一台湾。中修之所以搬出满清贵族的亡灵来为自己服务,是因为生活在私有制社会里的大多数群众都接受了弱肉强食的霸权思想。按照这种霸权思想,只要政治经济上占优势,那么无论是武力侵略还是文化统治,都是合理的。而今天的中修就像历史上的满清一样,用武力统一台湾也是合理的。
但我们却说这种霸权思想是不对的。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这是人所共知的历史事实。但是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中国是谁的?无数的事实证明,现在的中国属于一小撮以官僚资产阶级为代表的资产阶级。而不属于以无产阶级为代表的最广大的劳动群众。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指出,帝国主义战争是为了巩固和扩大对殖民地和金融市场的奴役。正因为中国的帝国主义性质,无论中修怎么样摆弄满清贵族的尸体,都不能给中修侵略台湾带来任何正义性。
现在以中修为代表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处于风雨飘摇之际,由于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经济危机,中国国内阶级矛盾日益尖锐了起来,中修为了维持其摇摇欲坠的统治,只能寄希望于海外扩张,与美国等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争夺殖民地。台湾就是中修殖民扩张中的一站。而“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这一历史事实恰好给了中修一个完美的理由来实现他日后的武力侵略。
目前看来,《澎湖海战》虽然是中修为了殖民扩张所下的一步臭棋,但是他们也会总结失败的经验,再找出一些看似更为合理的例子,在以后的日子里造出更多的殖民文艺作品。例如用民族“解放”这一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其妄图实现的对殖民地的压迫和掠夺行为。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不管怎么变,本质还是帝国主义侵略,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我们应该认清资产阶级的本性及其发动侵略战争的目的,应该坚决地反对帝国主义霸权思想,按照列宁的教导“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推翻帝国主义的统治,建立起属于中国人民的社会主义国家。也只有这样才能支援台湾的无产阶级,才能让台湾再一次回到祖国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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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东北社会半崩溃问题的讲座
## 提纲
本文从对台湾留地不留人引出主题:革命阶级才是第一生产力,没有人,其他资源什么都不是。
引用公开的调研报告内容,展示东北部分地区社会凋敝的情况。
为什么会凋敝:官僚机构相对快速缩减的人口变得膨胀。
怎么办:只有社会主义的社会化大生产恢复当地产业和人口。
## 前言
在目前中国帝国主义的环境下,总有一种声音,声称为了“收复”台湾,可以留岛不留人,似乎那片土地的价值,比上面的男男女女重要的多。但实际上,我们只需要,看一看东北的现状就知道这种声音是多么的荒谬,多么的罔顾现实。
本次演讲的材料得益于我和一位现在在北京上学的同志的调查。我们主要关注的是黑龙江和吉林的情况,几十年来,那里的历史一直走在整个中国历史的前头。
## 一、东北地区经济崩溃的情况
在靠近俄罗斯的伊春和鹤岗,这两座当年的共和国矿业、林业重镇,我们看到了当地产业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全面崩溃。2024年鹤岗市和伊春市的政府财政支出分别占据35%和63%,政府机关在当地起了主导作用。由于矿业资源在八九十年代的掠夺性开采而枯竭,林业生产和深加工被禁止,目前当地的生产性产业几乎只剩下了农业,而农业产出又天然远低于制造业和服务业。因此,对于当地人而言,想要真正的安家立命,获得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体制内。整个社会的消费和服务,无论是公开的KTV还是半公开的卖淫全都围绕着“公务员”转。
之所以发生这种情况很简单:市场生产的全面萎缩:林业、加工、运输的停止,与之相对,过去存在的编制却是基本不减的,公务员的工资、福利、岗位都是稳定的。
> 同志A:强推《漫长的季节》,就是讲东北资本主义复辟带来的巨大灾难。
在市场经济下,假如东北地区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那么可能情况还会相对较好。它或许可以在二十年前,本地产业还存在的时候就建立必要的贸易保护机制,以维护本地产业的发展。产业效率偏低或生产成本较高,本身并非决定性问题——效率低下的地区之外仍有更低效者,成本偏高的产业之外也总会存在成本更高的竞争者。真正关键在于产业的存续:只要产业得以保留,就能够提供就业岗位,稳定人口,人口得以留存,区域发展便仍有希望。然而在现实条件下,本地只能被动地目睹外来工业品的大量涌入,冲击并瓦解原有产业基础,却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典型的情况就是朝鲜,虽然产业落后,但毕竟还是存在,所以没有出现整个社会瓦解的情况。
但很遗憾,东北地区不是。当然,我们这里说的不包括辽东半岛和辽西走廊,前者的情况实际上和山东东部港口城市没什么差别,后者则是河北在东方的延续。
在某个矿场小学,整个学校只有二十几位老师,学生只有一个。有的小镇,全体居民加起来不到一千,老师、医护人员和政府机关干部加起来就占了一半。其中基本都是特色党员,这当然不是因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真的多么吸引人,或者特色的基层控制力无敌。而是因为没有办法。
> 同志B:这句话我没太看懂,是谁没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应该是说一半的小镇居民不得不靠成为特色党员才能维持生计?
> 主讲人:对!
这些老师天天照本宣科误人子弟,实际上毫无能力。医生连阑尾都不会切,有的地方B超都不会做,随便那个南方大城市的小区卫生诊所都比它们强一万倍。而且老师比学生多也没有丝毫改善鹤岗教育水平。因为那些老师虽然拿着七八千的工资却啥也不做,学生考上高中的还不到一半,要知道这还是在人少学校多的情况下。各位如果在四川河北等高考大省有个考一流二本的水平,在当地甚至可以考上211。
政府机关的情况也类似,由于没有什么企业存在,它们几乎只是应付些民政问题,结果连这些问题也处理不好。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如果你丢了一个身份证,可能要下个月才能补办。在有的地方警民比例能到1:30,但它们也基本不做事情,所有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九点出现在警察大厅,然后玩手机到五点下班。因为你很难想象在人口不到两千的镇上,六百个警察能有什么事情干,或许未来镇压革命的时候可以用到他们组建冲锋队。如果他们确实还有战斗力的话。
> 同志C:当地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 主讲人:说实话还不错。
一句话:大量“无所事事”的专业技术人员,空闲时间没有转化为技术积累或服务改善,抽签上课、轮流排班、混日子成为常态。这不是个人道德问题,而是制度逻辑的必然结果。“伟大”的邓公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结果现在老鼠全部都去了南方,但是东北只有猫了。
但是我们的特色统治阶级就是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它绝不会裁员裁到自己头上,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奇观
(审稿意见: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和特色国家机器的雇员并不能划等号——公务员、体制内不意味着是官僚垄断资产阶级,说不可能发生裁员过于武断,事实证明,新自由主义时期,许多曾倾向国家资本主义的国家也对公务员队伍进行了“减员增效”,如密特朗的公务员改革;只是说在中特,裁减公务员面临的政治压力要明显高于其他国家;此外,还需要看到,这些公务员的存在本质是为了维持当地资本循环的存在,也就是维持当地资本主义社会的存在而存在的。)
> 同志B: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教师缩编和用辅警以及临时工的问题吧?
> 主讲人:没有正式编制的老师和辅警在当地都不算人。
本来人口几万的小城市,或许几百个警察,几千个老师,几百个医生确实不错,但是现在人口腰斩了,甚至不如过去三分之一了还是如此。结果就是东北社会,除了统治阶级和为它服务的机关,其他全灭。中国现在的、未来的所有社会阴暗面,都在东北得到了最彻底的体现:老龄化,债务高,少子化,负增长,人口放血式外流。
## 二、对东北问题的辨析
**大家都知道财政的本质实际上是税收,因为政府本身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言人并不会自己产生任何价值。也就是说,这些社会完全是依靠外界的财政转移,或者说剥削外地的劳动者而存在的。那么这个时候东北的民粹主义和法西斯就可以得出结论了:要让南方人赔偿我们的损失,我们需要维持现在的美好生活。而南方的民粹和法西斯则把整个东北描绘成了寄生虫,是中国社会的犹太人。**
> 同志C:在墙内经常有对东北的地域黑。一个有趣的现象,但凡是人口大量外流的地区,就会被地域黑,河南 东北时间典型。
> 同志D:是的,比如河南、河北。
> 同志E:还有对河南那些地方的。
> 同志C:这些都是人口外流的大省。
> 同志F:不知道是真是假听个老工人说的,再早你去外地打工知道你是河南的不录用你。
> 同志D: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唐山打人事件,当时一堆人说河北人坏,实际上都不是河北人打的。
> 同志B:不是黑社会打的吗?中修打手。
> 主讲人:很多黑社会背后就是中特的官。
> 同志B:国企是最大的黑社会。
实际上,真正毁灭东北产业的市场经济已经退居幕后了。得益于伟大的、最人性化的、最尊重人民意愿的计划生育政策,中国民族本世纪末人口降到1950年甚至清末水平已经是板上钉钉。
> 同志B:有这样一种观点,就是称赞独生子女政策好,独生子女花销少,教育,住房,育儿开销都会少很多。多养小孩还操心。国家鼓励养二胎三胎是因为干活的人不够了,所以它鼓励你生,不能上当,就不生。对于这种观点,我们是应该怎么看待呢。
> 主讲人:反动至极,政府长期以来强制性整村整镇对的绝育,打胎。要是群众认为生育更多的孩子没有必要他们自己会决定,就是畜生都知道要在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少生,难道人还不如狗?特色的计划生育真的好,那为什么会采取那多多极端的强制措施。
一个合理的社会,一个社会主义的社会应该做的是尊重当地人口减少的事实,并扶持当地的产业,不至于导致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事实上成为社会的累赘。
(审稿意见:“合理”的社会和“社会主义”的社会能画上等号吗?社会主义时期为什么没有发生当地人口崩溃性减少的问题?不是说社会主义国家生育率就不会降低,1976年前我国生育率已经在降低了,一些东欧修正主义国家也出现过生育率大跌的问题,但仅仅“尊重现状”能被称得上社会主义吗?我认为这里最多只能说“正常的资产阶级政权”)
> 同志B:中修常年在唱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可是好像没振兴个什么名堂出来。
> 主讲人:李强:吉林把地种好就对了。前几年长春建了个资本有机构成极高的一汽自动化工厂,恐怕是唯一成效
从这点来看,那些说对台湾应该留岛不留人,宁可台湾不长草,也要收复台湾岛的人是多么的邪恶。中国实际上不是人太多了,而是人太少了,马克思想来认为只有革命阶级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实际上中国人口密度还不如英法。东北的情况向我们说明了,即使中国未来人口真的变得比美国还少,每个人分到的资源也绝不会向某些城市小市民幻想的那样变多。更何况东北现在还有外部的财政转移,那如果中国大部分地方,或者山河四省,加上西南都东北化呢?东北的人口减少丝毫没有为普通劳动者(他们大多已经在事实上,被市场的大手驱逐到了南方)甚至公务员带来好处。
> 同志B:有人说高考有优惠,和新疆西藏一样。
> 主讲人:却有一点,但无济于事。无产者大概率早就跑路南方了,真能享受到的多为官宦子弟,或者体制化的劳动者后代。更多时候压根没有年轻人
> 同志A:可以考试在东北,生活在上海。
教师、警察、林业局、普通退休人员之间高度对立,互相攀比。警察和公务员以及他们的儿女诅咒无能的老师和医生,后者也是这么做的。**阶级问题没有消失,而是被转化为了部门分配问题。**
> 同志B:这句话我没太能理解,什么样的部门分配问题呢?
> 主讲人:部门内部层级,例如部门主管和一般职工。但当地许多群众又把把制度问题转化为个人运气问题和能力问题。无人质疑整个社会制度。
> 同志B:我记得是有不少人都骂贪污的,骂干什么都要送礼的。还有骂习近平不发展东北的。
> 主讲人:那确实是要骂的,但基本上是长春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其他很多地方直接润了,真的是举家搬迁,不留一点后路的那种润。
> 同志G:因为公务员占大多数,因此整体社会意识反而偏向特色,也就是保,失望的早跑外地了。
> 同志B:是这样吗?
> 主讲人:因为东北,特别是黑龙江很多小城市劳动者面临问题的首选不是斗争,而是举家润到南方。
> 同志B:应该有回家养老的。我这里是在外地打工赚够钱回家养老,因为东北物价低。
> 同志H:老工人这个群体是不是基本消亡了。
> 主讲人:10年前就在东北彻底灭亡了,要么转变成新工人了,要么物理上灭亡了。
> 同志D:通钢事件呢?
> 主讲人:陈年旧事了,近十年来东北劳动者最大的斗争一个是16年卡车司机罢工(其实这个由于运输业的特殊性属于全国事件,只不过东北确实突出),还有就是去年一月的长春一汽半年不发工资导致的工人罢工。但后者严格意义上不算罢工,因为没有纠察线,他们又是劳务派遣,所以老板直接联系中介换了一批人就是,罢工的基本被开了,只能算集体怠工。
而对我们这些自称马列毛主义者的人来说,真正的危险不在于“不稳定”,而在于被这种表面的稳定所迷惑。
我们的任务,不是为这种结构提供更高效的管理方案,不是替它解释合理性,而是揭示它的历史不可持续性,揭示它与真正社会再生产之间的断裂。
东北社会必须被摧毁,因为它已经被摧毁了,现在存在的只是靠着外界仪器维系的尸体。一旦未来外界爆发系统性危机,无论是战争还是革命,我们就有可能见证东北大吃饱2.0。
> 同志B:同志什么是东北大吃饱?
> 同志I:就是大饥荒。
> 主讲人:大下岗后很多东北人吃饱了,未来中国社会遇到重大冲击了,那些可怜的依附体制生活的人很可能大吃饱。现在只是投资不过山海关,别到时候两个产粮大省把粮食往外运,本地致敬爱尔兰。
> 同志B:为啥大下岗有很多东北人会吃饱呢?我听说不是哈尔滨还有曲婉婷他妈贪污取暖费冻死不少下岗工人的事吗?
> 同志J:必然性决定偶然性。
> 同志K:吃饱就是饿死的意思,你理解错了。
> 同志A:现在的共产党也是一具丧尸了,期待他的死亡。
> 同志B:中修倒了,真资产阶级政党上台不见得能比中修好。
真正能拯救它的,只能是胜利的无产阶级。以上,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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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当今的帝国主义战争问题
编者按:
本文以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方法,论述了马克思主义者在不同历史条件下对战争问题的立场判断。战争的道义与政治评价不能简单地以“侵略”或“保卫”来进行抽象道德上的的裁断,而应以参战各方的阶级属性及其对国际无产阶级发展的历史影响为准。
## 正文
> “社会总资本这样分散为许多单个资本,或它的各部分间的互相排斥,又遇到各部分间的互相吸引的反作用。这已不再是生产资料和对劳动的支配权的简单的、和积累等同的积聚。这是已经形成的各资本的积聚,是它们的个体独立性的消灭,是资本家剥夺资本家,是许多小资本变成少数大资本。”[^1]
马克思在这里描述的情况,正是我们后来称为垄断资本主义的现象。
在他的那个时代,虽然人类还没有进入到帝国主义时代,但是纯粹两个资产阶级间,为了争夺世界市场的战争已经存在。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英荷战争。
至于为什么资产阶级在荷兰能够和平地把七个省联合起来组建成一个更大联盟,而英国和荷兰资本又为何会爆发冲突这个问题不在今天我们讨论的范围内。我们所感兴趣的,在于自马克思的时代以来,我们面对各种涉及资产阶级的战争,应该采取什么立场?
马克思主义诞生的十九世纪中叶,即使是在欧洲,很多民族的日程表上首要任务都还是推翻封建专制,而不是建立无产阶级政权。
在巴黎公社前,美国资本打破英国和比利时对现代大工业的垄断,及随后不久通过内战彻底建立一个彻底的现代资本主义国家是人类历史的一大进步。这也就为什么恩格斯会在美墨战争中支持美国。
> “美国人民的“主权意志”依靠美国志愿军的勇敢,从“地理的、贸易的和战略的考虑”出发,把自然确定的边界线向南推移了几百英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次战争虽然有力地打击了巴枯宁以“正义和人道”为依据的理论,但它完全是为了文明的利益进行的。巴枯宁是否要谴责美国人进行这种“侵略战争”呢?富饶的加利福尼亚从对它毫无作为的懒惰的墨西哥人手中摆脱出来,这有什么害处呢?如果精力充沛的美国佬迅速地开发那里的金砂矿床,增加流通手段,在短时间内在太平洋沿岸最适宜的地方集中稠密的人口,开展广泛的贸易,建立许多大城市,开辟轮船交通,铺设从纽约到旧金山的铁路,第一次使太平洋真正接触现代文明,在历史上第三次为世界贸易开辟新的方向,那有什么不好呢?当然,加利福尼亚和得克萨斯的某些西班牙人的“独立”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遭到侵害;“正义”和其他道德原则也许会受到一些破坏;但是同那些具有全世界历史意义的事实比较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2]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绝不是白左,绝不是满目反对一切“侵略”战争,或者说战争的发起方。**
但是同志们,假如明天特朗普打着传播文明的旗号,要再度进军墨西哥,那么难道我们也要支持吗?
我们当然不支持,因为随着美国资本的发展,它在上个世纪初就已经成了阻隘社会利益、阻隘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革命的资产阶级,而堕落成了自己的反面。
> 同志A:列宁:我是决不反对这种战争的,如果“保卫祖国”这几个字是指进行这类性质的战争或起义,我并不害怕这几个字。社会主义者永远站在被压迫者一边,因此,他们不会反对以进行反对压迫的民主斗争或社会主义斗争为目的战争。由此可见,否认1793年战争即法国反对反动的欧洲君主国的战争或加里波第战争等等的正当性,那是非常可笑的……如果不愿意承认目前可能爆发的被压迫民族反对它们的压迫者的战争,如爱尔兰人反对英国的起义或摩洛哥反对法国、马克兰反对俄国的起义等等的正当性,那是同样可笑的……
> 主讲人:是的,事情正是这样。
> 同志A: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必须根据每一个具体情况,就每一次具体战争,确定战争的政治内容
**我们作为马克思主义者,对于战争的态度从来都是根据其参与方的阶级属性来确定的。而不是谁挨打谁有理,我们无条件地支持一切革命阶级对抗反革命的战争。**
罗伯斯庇尔、华盛顿和林肯这样的革命资产阶级非但不是我们的敌人,实际上是我们的前辈。
> 同志B: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的某种坚决的斗争,有一定的情况下是在人民群众的督战下进行的。在南北战争的过程中,林肯也不过是在人民的强大压力下才能有某些作为。
林肯,这个美国资产阶级的领头人,早年曾以所谓“维护联邦统一”的口号反对用暴力消灭奴隶制,在当选总统后又不断地高喊“统一”来掩盖他对奴隶主阶级的软弱妥协。然而,奴隶主阶级却并没有因此而顺从林肯的哀求。他们眼见自己所推举的总统候选人在人民的激烈反对下被林肯击败,认为林肯当选后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于是在林肯正式就职前便悍然挑起了美国内战,操纵南方的十一个州分裂割据,主动袭击美国联邦军队,卖身投靠英国,成为了可耻的叛徒、卖国贼。即使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林肯却依然拒绝放弃他和他背后的资产阶级的改良主义幻想,妄想用和平手段消除分裂。他为了迁就南方的奴隶主阶级,不仅不愿满足贫苦农民的土地诉求,还一直不肯宣布废除奴隶制,解放黑奴,甚至将擅自向黑奴许诺解放的前线将军撤职。林肯不敢触犯南方奴隶制度,不敢提出“解放奴隶”的口号,只敢在宪法范围内进行战争,因此内战初期连吃败仗,1862年4-6月,麦克列兰将军麾下的联邦军队在“半岛之战”中被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战场上的失败引起北方广大群众的普遍不满和愤怒,北方普遍出现了人民运动的高涨,群众到处举行游行、示威和召开大会,工人、农民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要求过渡到革命战争,特别是要求立即解放奴隶及武装黑人。1862年夏天,北方已出现了革命形势,马克思指出:“如果林肯不让步(但他是会让步的),那就会发生革命。”与此同时,大量黑人奴隶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们从南方种植园逃到北方军队驻地以争取自己的自由,许多北军将领也迫于军事需要和为削弱南方奴隶主势力而违背林肯的意志解放奴隶,在全国形成了大量“局部解放”的局面。
在人民革命运动的强大压力下,美国资产阶级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改良主义,惩治了与南方奴隶主勾结的“铜头蛇”,并整顿了北方军队的纪律和装备,加强了其战斗力。林肯作为美国资产阶级的总代表也不得不转变自己的立场,颁布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和《宅地法》,承诺要给予黑奴自由和以极低的代价授予贫苦农民土地,将黑奴和贫苦农民团结到北方资产阶级政府一边来。
应该强调对进步的剥削阶级的革命战争是支持的,但是不是无条件支持他们的任何行为和纲领,而是要促使他们走完这整个路的。
> 同志C:比起封建王权和奴隶主他们确实是进步的。
再往前,在各民族的封建时代,也就是资产阶级还不存在或者过于弱小,因此社会革命的最高形态还停留在旧式农民战争的时候,我们也无条件支持农民革命者。但是,在人类历史上,并不是所有战争都是那么泾渭分明的阶级战争。
有时候,我们面临的是纯粹剥削者之间的战争,例如一战。也可能是被压迫民族不得不在自己的一个剥削者的领导下对抗其他反动派,例如现在的俄乌战争。
我们的阳和平同志,作为一个资深马列毛主义者,也会面对复杂的情况产生疑惑。希特勒上台后的法国工人阶级是否应该支持本国政府的扩军政策?更往前一点,1923年,面对军事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法军入侵鲁尔区,德国共产党又该如何抉择?在理论上,这些问题并没有一个无比明确的答案,只有一点是不变的,我们要做能够使国际无产阶级利益最大化的事。战前就有人恐吓法国共产党,认为他们如果不支持政府保卫祖国那么等纳粹打进来就万事皆休。但实际上,正是在纳粹的占领下,法国共产党在法国工人阶级中占据了大多数,成为了一个真正对全国政局有决定性影响的力量。到1945年,如果他们想要的话,那么夺取政权几乎是探囊取物。至于法共后来的妥协投降策略那是后话。
> 同志D:国共合作抗日怎么看待?
> 同志E:殖民地是另一种情况。而且即使是合作也不是无条件屈从于统一战线,这是一个争取群众扩大影响力,同时揭露国民党本质的过程。
在1923年的德国,虽然此时已经战败,但依旧是人类当时首屈一指的先进工业文明。这样的国家最核心的工业区遭到另一个帝国主义的入侵还是第一回。
一开始德国社会民主党领导的资产阶级政府还号召工人致敬甘地,搞不合作运动,后来他们的立场又变成了完全悲观消极不抵抗。
但对当时八成以上党员是产业工人的德国共产党而言,这压根就不是一个问题。法国侵略者意图把工业核心鲁尔和德国作为一个经济体的其他部分切断联系,此举直接导致整个德国经济停摆,陷入恶性通胀。小鬼们天天讲的五十万马克一块面包就是那个时候。
在党的领导下,法帝国主义认识到维持占领的成本过高,没多久就和德国资产阶级达成协议然后撤军。但是德国国内的各种社会经济矛盾并没有随着法军的离去而消失。而是在社会形式稍有缓和的时候全部引爆,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1923年德国革命危机。共产党当时已经在好几个州占据关键位置,许多群众都快速左转,德国的十月迫在眉睫。
刚才有同志提到抗战的问题,毛泽东自己是这么解释的:
> 日本人最好挡住在石家庄、太原以北。可是日本人不听话。你怎么办?一直打到广西、贵州。我的意思是最好打到重庆、西安去,他也不听我的呢。我这个思想,跟列宁接近,叫作半败北论。公开拥护蒋介石抗日,反对顽固派,实际希望最好把蒋委员长也打死。现在此人还没有落气,但是不能见人了。
> ……
> 我是半败北论。列宁是主张完全败北,主张政府军完全被打败。那时俄国和日本的军队在旅顺、大连、辽阳一带打仗。越彻底越好,革命就会起来了,俄皇的威信就会完蛋了。我们打日本,不能学他的全部,实际上要用他的。蒋介石王八蛋,你干什么?!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代表,几百万军队都是反革命的军队,跟我们打了十年,又有三次反共高潮。我是希望日本人对于中国的地方越占得多越好。[^3]
确实,在落后国家,我们可能还是会支持对于建设新民主主义这一新型资本主义社会有益的资产阶级。但面对蒋介石那种彻底的反革命,我们也最多在口头上支持它。这倒不是说共产党真的游而不击,相反共产党正是在领导群众反抗日本侵略的战斗中,真正通过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成为了领导全国抗战的中流砥柱。和45年还在豫湘桂大溃败的国府形成了鲜明对比。
毕竟战争与革命从来都是双刃剑,我们要是为了一时的观瞻而抛弃了阶级的利益,那么当反动派威信彻底破产、革命风起云涌的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今天的中国帝国主义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帝国主义,在各个方向上,地面部队的入侵都是困难的。对我们来说半败北这面幌子也是没有意义的了。
**我们今天面对一切特色参与的战争,都主张完全失败才是正道。**
结束。
我感觉今天我有点头晕,可能没有讲得很好,各位还请见谅。很快我会顺着这期的逻辑,再谈一谈孔先生和他服务于特色利益的斩杀线理论。
> 同志E:我觉得关键是怎么把这个道理讲给别人。昨天刚好日本大选出结果。
> 同志F:然后简中互联网一片喜气洋洋,小粉红都希望对日本进行同态复仇,高市搞这个给机会了,还有说什么人民创造了历史,人民做出了选择。人民就要对历史负责。
> 同志G:他们完全不明白人民创造历史的理论,仅仅只是记住了这句话,还要求人民群众要对他们的敌人--资产阶级做出的决策负责。
> 同志C:就是顺从他们的主子特色罢了。
> 同志F:极其反动。
[^1]: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marx/capital/23.htm
[^2]: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marx-engels/06/062.htm
[^3]: https://ccrd2024.github.io/%E4%B8%AD%E5%A4%AE%E6%96%87%E9%9D%A9CCRD%E6%95%B0%E6%8D%AE%E5%BA%93%E5%85%A8%E9%9B%86%EF%BC%88%E6%A0%87%E9%A2%98%E6%8F%90%E5%8F%8A%EF%BC%89/1973-7-4-%E6%AF%9B%E6%B3%BD%E4%B8%9C%E5%90%8C%E7%8E%8B%E6%B4%AA%E6%96%87%E3%80%81%E5%BC%A0%E6%98%A5%E6%A1%A5%E7%9A%84%E8%B0%88%E8%AF%9D%E7%BA%AA%E8%A6%81-%E6%AF%9B%E6%B3%BD%E4%B8%9C-0-1-13-00000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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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新年回首:资本主义复辟49年,再评毛主席身后名
2026年新春之际,我们回首刚刚过去的2025年12月26日——那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奠基人毛泽东主席诞辰132周年。
新的一年是毛主席从物质上离开我们的第50个年头。过去49年来,中华大地沧桑巨变,但毛主席虽然已经不在人世,关于他的身后名的评价却从未停止。尤其在改革开放近半个世纪的今天,每到主席诞辰,民间数万人自发奔赴韶山,红歌嘹亮、花篮如海,而官方却相对冷清,这种反差本身,就是对主席身后名最生动的注脚。
为什么对毛主席会产生如此多不同的评价呢?历史唯物主义早已给出答案。
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观察历史不是从思想动机出发,而是从社会存在出发,物质的生产方式的发展决定着整个社会的面貌和社会意识。人们为什么会产生各种思想动机?其原因只能从现实中去寻找,这都是社会政治和经济生产发展到一定规模的产物。由于处于不同的敌对的阶级,会产生相反的思想动机,这是由于阶级地位这种社会存在决定的,无产阶级的立党围攻大公无私的思想,是无产阶级的阶级地位的反映,而资产阶级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思想,是资产阶级阶级地位的反映。
## 关于毛主席的评价,正是不同阶级立场在意识形态领域尖锐斗争的集中表现
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从自身的切身经历和阶级利益出发,在旧中国遭受剥削和压迫的苦难,以及新中国成立后通过土地改革和工业化获得的解放与自主——深刻认识到: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诞生,就没有亿万翻身农奴的解放,就没有中国从一穷二白到独立自主工业体系和国防体系的奠基。毛主席领导人民推翻了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使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了。因此,进步群众将毛主席视为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人民的大救星,这是完全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是亿万被压迫者从社会存在中得出的必然结论。
私人资产阶级则站在剥削阶级的残余立场上,对毛主席充满刻骨的阶级仇恨。他们恐惧无产阶级革命,恐惧人民群众当家作主,恐惧社会主义道路。他们把大跃进中的困难时期夸大为“人祸”,把无产阶级专政下的阶级斗争污蔑为“暴政”,把文化大革命这场防止资本主义复辟的伟大革命诬称为“浩劫”。他们叫嚷“独裁者”“暴君”“杀人犯”,本质上是为旧中国反动统治辩护,是对无产阶级革命的恶毒攻击。这同样是他们的阶级地位决定的,他们的“民主”“自由”不过是资产阶级剥削有理的代名词。今天的“小粉红”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官僚垄断资本主义所塑造和利用的意识形态产物。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发生了资本主义复辟,无产阶级专政被颠覆,国家权力落入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手中,形成了以国有垄断企业、房地产、金融资本和权贵家族为核心的官僚垄断资本主义集团。这个集团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疯狂掠夺劳动人民创造的剩余价值,导致贫富悬殊、阶层固化、住房医疗教育商品化等社会矛盾急剧激化。
为了转移人民群众对阶级剥削和资本主义复辟的不满,官僚垄断资本需要一种“民族主义”来麻醉群众、凝聚共识。于是,他们大力宣传“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强国崛起”,把新中国成立后的成就几乎全部归功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而对毛主席时代则采取“七三开”的模糊态度,甚至在某些领域默许或纵容对毛主席的污蔑。小粉红正是这种国家民族主义教育的产物:他们真诚地感激毛主席让中国站起来了,但同时又把今天的“富起来”“强起来”归功于修正主义路线,把官僚垄断资本的剥削包装成“国家强大”。他们高呼“民族英雄”“国家救星”,却往往回避或反对阶级斗争、反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这恰恰反映了他们小资产阶级或被收编的阶层的社会地位。
因此,小粉红对毛主席的崇拜带有强烈的局限性和自发性:他们能看到毛主席的反帝反殖功绩,却看不清当今中国已复辟资本主义的现实;他们愤怒于自由派的污蔑,却不愿深入批判导致这种污蔑得以泛滥的修正主义路线。官僚垄断资本正是利用这种“爱国粉红”来充当意识形态的缓冲带,一方面转移阶级矛盾,另一方面在必要时充当网络打手,攻击真正的马列毛主义者。
归根结底,对毛主席评价的分歧,不是个人好恶问题,而是深刻的阶级斗争在思想领域的反映。只要阶级和阶级斗争存在,这种评价上的对立就必然存在。
## 我们左派要一个什么样的毛泽东?
毛泽东同志一生最伟大的贡献,不是单纯的推翻三座大山”或建立新中国,而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创造性地发展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人民战争理论和尤其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
当下中国,已彻底复辟资本主义:经济基础从公有制转向垄断国企为核心的国家垄断资本主义,中修则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民族主义外衣掩盖阶级剥削。面对居高不下的青年失业率、房地产泡沫破裂和日益扩大的贫富分化的现状,我们需要的不是由教条主义抽象了的毛泽东,而是强调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毛泽东。
毛泽东思想的活的灵魂,正是辩证唯物主义。毛主席在《矛盾论》中反复强调:“事物的矛盾法则,即对立统一的法则,是唯物辩证法的最根本的法则。”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但矛盾的形式、性质、主次地位在不同历史阶段、不同社会条件下是具体的、变化的。教条主义者把一般真理当做灵丹妙药,因为他们不懂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我们左派要的,正是这个辩证的毛泽东。
但是左派内部依旧存在把毛泽东主义教条化的倾向:
> 远航一号认为:如果资本主义经济陷入了深刻的危机,资产阶级的中央政府也将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目前,中国的财政总收入中,中央政府收入、地方政府收入大约各占一半,但是,地方政府支出大约占全部政府支出的90%。也就是说,地方政府大约有一半的支出要靠来自中央政府的拨款。一旦中央政府陷入财政危机,将无法再补贴各地方政府的日常开支。如果这样,各个地方政府也就无法再满足教育、医疗、治安等起码的公共需要。
> 资产阶级的地方政府不管群众了,群众就坐在那里等死吗?肯定不是。当许多地方政府无法维持的时候,这些地方的群众将不得不自动地组织起来。群众中的优秀分子将会站出来,把积极分子、普通群众团结起来,用革命委员会、苏维埃、群众代表大会、群众民主管理委员会等方式自己把地方管起来,以解决地方的各种迫切需要。在无产阶级占优势的地方,这样的群众自治组织就会发展为事实上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这样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其迫切的任务,还不是马上向社会主义过渡,而是立即着手解决群众的各种迫切要求,培养干部,扩大和巩固在群众中的影响,将自己变为中国革命的星星之火。这样的星星之火,必然可以燎原。
> ……
> 有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有利条件,只要马列毛左派能够实行正确的政策和路线,得到广大群众的拥护,又注意利用资产阶级内部的矛盾,地方工农民主政权就不仅能得到巩固,而且还可以得到发展。按照这样的办法,坚持下去,发展下去,地方的工农民主政权就可以由小到大,由少到多,然后连成一片,占领一大块地方,直至在全国范围取得优势。 (《中国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阶级和阶级斗争》)
真是奇谈怪论。一个形成统一市场、统一交通网络和统一中央集权的资产阶级国家内部,却会因为经济原因而分裂,在经济危机来时还会出现割据的局面,给无产阶级以可趁之机,甚至在“无产阶级占优势”的地方,群众自治组织就会发展为事实上的地方工农民主政权。
毛主席层在《中国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中指出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存在:红色割据政权的存在有其独特原因,包括中国作为半殖民地国家的特征、白色政权间的分裂战争、民主革命影响下的工农群众基础、革命形势的向前发展、相当力量的红军存在,以及共产党组织的正确政策等。这些条件在当时的具体历史背景下成立。
远航一号忽略了辩证法,不从马列毛主义客观科学的分析革命形式,而是用主观主义去代替科学的分析。矛盾的性质在不同历史阶段是变化的。今天的中国是官僚垄断资本主义社会,主要矛盾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对抗,但其具体形式和百年前的中国存在巨大区别,远航一号机械套用土地革命时期的经验,忽略了这些条件的具体变化,正是本本主义的翻版——脱离当下矛盾的具体分析。
## 革命者如何正确分析革命形势
我国的社会条件和一百年前的社会条件根本不同。我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工业国,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国家。它是一个无产阶级占劳动人口超过半数的国家。
改革开放以来,走资派利用政治上的优势地位重塑资本主义经济基础,一方面扶植城乡私人资本,另一方面对国企进行资本主义的改制。在此过程中,中国社会的阶级结构和各阶级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走资派在复活城乡资产阶级的同时,也逐步腐化党政军高级干部,使其蜕变为了压迫人民的官僚垄断资产阶级。于是,中国形成了两大资产阶级集团,一个是以人民的名义集体占有生产资料的官僚垄断资产阶级,一个是按自己投资占有生产资料的私人资产阶级。
无产阶级重新沦为雇佣劳动者,而无产阶级内部新工人代替老工人成为主体。城乡小资产阶级再次兴起,作为传统小资产阶级的自耕农和城市小业主,在资本的夹缝中艰难生存,作为新兴小资产阶级的企业中上层管理人员和技术专家。也受着资本主义体制的压迫。
2008年的金融危机,是新自由主义时期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集中爆发。危机以来,中东战乱、拉美动荡、西方列强国内矛盾频发、以美帝为首的西方世界不断出现裂痕,原有的世界秩序受到冲击。在金融危机导致欧美经济停滞不前的同时,中国采用凯恩斯主义经济政策弯道超车、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但这也造成了巨大的过剩产能和债务负担,导致矛盾进一步积聚。新一届政府上台以来,一方面维持民生底线,试图延缓经济危机爆发;另一方面加强社会管控,试图将一切反抗扼杀在萌芽之中。
但是,阶级斗争是遏制不住的。如果说80年代的学生运动还仅仅是阶级斗争的前奏,那么90年代国企工人的斗争则已经奏响了阶级斗争的华章。国企工人气壮山河的斗争,展现了无产阶级的力量,也延缓了私有化的进程。作为曾经的社会主义时期的主人,他们在资产阶级全面复辟之后,唱出了悲壮的挽歌,同时也吹响了新时期斗争的号角。接过枪的是新工人,他们从工作的第一天起,就受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压迫。2003年开始,新工人的斗争就不断增加,2010-2012年,爆发了新工人的第一轮工潮,他们在这轮工潮中建立了数十个工会,这是有组织的工人运动的起点。这轮工潮是新工人第一次无组织的但规模庞大的冲锋,这次冲锋已经被官僚资产阶级瓦解了。资产阶级再次迎来了和平,但和平只是暂时的。面对高度组织起来的敌人,无产阶级的斗争还只是零星而散乱的,真正的大军还在集结。斗争还在继续,因为导致无产阶级发起冲锋的根本原因——雇佣劳动制——并没有改变。2022年的富士康工人斗争和2025的江油事件仿佛预示着下一轮风暴即将来临。
一切正在发生的变化,都将深刻的反映到人们的头脑中:
毛主席被青年所纪念。马列毛主义思潮在中国的重新兴起,那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中国已经事实上复活了,青年们建立起革命小组,誓要与反动派战斗到底。
## 当前革命是什么性质的?革命的领导力量和主力军是什么阶级?
我国的社会条件和一百年前的社会条件根本不同。我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工业国,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国家。它是一个无产阶级占劳动人口超过半数的国家。
因此结论只能是:**中国革命的性质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工人阶级是毫无疑问的革命的领导力量和主力军。**
## 所以现在马列毛主义者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呢
就是科学社会主义不与工人运动相结合,马列毛主义者局缩在互联网上做宣传的工作,还未实现和工人的相结合。
马列毛主义者只有通过融工在无产阶级中扎根,才能掀起革命的浪潮。
**同志们,行动起来,到工人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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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谈《红楼梦》中的思想
## 简谈《红楼梦》中的思想
**按:《红楼梦》是中国封建社会的葬歌,但作者受时代和身份限制存在不少错误思想,再加上作者在清朝文字狱背景下隐晦的表达,以及《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缺失,导致其主旨模糊不清,让部巨著蒙上了神秘的面纱。本文先简要介绍《红楼梦》相关的一些重要争论,然后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简要分析《红楼梦》的主旨,并指出《红楼梦》作者由于其时代背景产生的一些错误观点,以便今天的马列毛主义者更好的去理解《红楼梦》。**
#### 一、 简谈红楼梦的争论
**1.考证派和索隐派以及新红学**
红学界在一百年前有个非常著名的争论,就是胡适代表的考证派和蔡元培代表的索隐派之间的争论。索隐派认为红楼梦中存在大量的字谜隐喻和暗示,与明清政治有关,应该研究其背后对明清政治的隐喻,蔡元培在《石头记索隐》中提出主旨是“悼明之亡,揭清之失”,作者带着民族主义的思想写出了这部巨著。考证派认为红楼梦就是写的清朝曹家江宁织造府的故事,而贾府被抄家刚好对应于曹家被雍正皇帝抄家,书中一些情节和脂批的批语能和曹家的历史对应上,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蔡元培是“笨伯猜笨谜”。
胡适通过考证研究红楼梦的方法,现在看来有许多错误,通过考证去研究一部文学作品,去考证曹家历史,考证作者生平,考证曹雪芹在哪间屋子写的红楼梦是相当荒谬的。一些追随胡适的考证派甚至产生一种极其错误的观点,即红楼梦中的剧情发展一定和作者的遭遇相同,红楼梦就是作者的自传。考证派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甚至杜撰史料,荒唐至极。红楼梦是小说,是作者将自己经历的事情总结提炼出核心思想,通过构造人物之间的矛盾推动故事发展,进而表达出自己的思想,而不是一部传记,忠实的记录自己的实际经历。
胡适代表的考证派对红楼梦的研究有许多错误,但考证派对红楼梦的考证使红楼梦爱好者更清晰地了解红楼梦的背景,对后世研究红楼梦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后来在考证派的基础上众多研究者添砖加瓦,逐渐发展出今天的新红学。发展到现在,新红学早已不局限于考证上,新红学吸收了其它派别的一些研究方法,对红楼梦的思想、文化、艺术、历史等方面都有研究。现在的新红学是红楼梦研究中影响力最大的派别。但是新红学中不同研究者对红楼梦研究的侧重点不同,并且不同流派对某一具体内容的观点都有差别甚至是矛盾。
而索隐派过于追究红楼梦中的隐喻,对许多切实存在的证据视而不见甚至矢口否认,对红楼梦的研究方法是完全错误的。但是索隐派不是一无是处,研究红楼梦绝对不能忽视或否认红楼梦中的大量政治隐喻。比如红楼梦中贾敬隐喻明朝的嘉靖皇帝,这是红楼梦最明显的一个隐喻,正文有多个线索,贾敬求仙问道不问家事,死于吞服丹药,而且死亡时用的词汇还是宾天,这是帝王之死的专用词汇,在第十一回作者更是反常的用了大量辈分的称呼如“小爷”“爷”“老爷”“老太太”等展示大家族的辈分,丝毫不乱。唯独对贾敬的称呼本因是“老爷”,却偏偏写作“太爷”,这便是提醒读者“你留神太爷”这个不正常的称呼,体会作者暗藏的“彩蛋”。
正是因为红楼梦中确实存在大量隐喻,很多内容不从索隐的角度来看待是怎么都解释不通的,在一百年前的那场争论中,索隐派虽占据下风,但并没有被完全驳倒。比如秦可卿屋中摆放了不少皇家物件,以及她的葬礼规模远超她的身份地位,这令红学界一众学者百思不得其解。但高度现实主义的红楼梦怎会写如此不合封建常理的情节?脂批担心读者将这些隐喻的情节带入故事中,在秦可卿屋内摆设一段批注说明:作者在调侃某些东西,不能当作秦可卿屋内真摆放了该物品。如果以索隐派的观点来解读这些情节更加合理,即这几处明显不合常理但对故事情节影响不大的描写,并非暗示秦可卿这个人物在故事情节中有什么作用,而是作者借秦可卿隐喻调侃着某个历史人物。红楼梦中有不少像这样反常的描写,其实是作者故意提醒读者这里别有玄机。近些年一些红楼梦爱好者为索隐派败于考证派的遭遇鸣不平,再加上红学界的某些学者时不时有一些荒唐的行为,消磨着不少人对红学界的好感,索隐派颇有复兴之势。
红楼梦中的隐喻比比皆是,但不全是关于明清政治的隐喻,也有关于故事中人物,关于故事情节的隐喻。但索隐派往往只热衷于解读其中对明清政治的隐喻,比如贾宝玉隐喻传国玉玺,《真真国女儿诗》隐喻南明政权,王熙凤隐喻魏忠贤等。但这些解读也因人而异,同样的一个词一句诗,不同的解读者会有不同的理解;同一个人物,不同的解读者认为其隐喻的对象也各不相同。
红楼梦确实存在大量对明清政治的隐喻,但不能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过于追究书中的隐喻却忽视小说最基本的故事情节。索隐派合理的指出一些内容背后的隐喻,对了解红楼梦表达的思想有重要的作用,排除掉一些极其牵强附会的索隐,索隐派的一些合理的研究也是可以借鉴的,不过指认书中某个人物就是在写历史上的某个人物,甚至以此来理解红楼梦的故事,认为红楼梦的故事是还原历史事件,这是舍本逐末的做法。应该首先在读懂红楼梦故事的基础上,再去探讨红楼梦中政治隐喻的意义,不能因为有对明清政治的隐喻就认为红楼梦是在还原历史,首先要研究红楼梦故事情节传达的思想,在此基础上才能正确对待其中的隐喻,红楼梦是小说,不能当作明朝或清朝的史实去读。
红楼梦考证派和索隐派都对红楼梦做出了一定贡献,但采取的研究方法都不能真正认识到红楼梦这部作品对当今时代的意义。新红学中对红楼梦内容的探讨各有千秋,但由于研究者的思想和立场,其中有不少浅显甚至是错误的解读,掩盖了红楼梦真正的价值。
1964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北戴河与几个哲学工作者谈话说:“《红楼梦》写四大家族,阶级斗争激烈,几十条人命。统治者二十几人(有人算了说是三十三人),其他都是奴隶,三百多个,鸳鸯、司棋、尤二姐、尤三姐等等。讲历史不拿阶级斗争观点讲,就讲不通。《红楼梦》写了二百多年了,研究红学的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可见问题之难。有俞平伯、王昆仑,都是专家。何其芳写了个序,又出了个吴世昌。这是新红学,老的不算。蔡元培对《红楼梦》的观点是不对的,胡适的看法比较对一点。”毛泽东提到,研究红楼梦要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去读,是一针见血的。现在对红楼梦的研究极其混乱,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后四十回缺失,不是曹雪芹和脂砚斋身世模糊,也不是书中隐喻解读有误,而是许多研究者研究红楼梦的基本观点和立场错误,掩盖了红楼梦的真正价值。我们要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去读红楼梦,并以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去看待尚处于封建社会的红楼梦作者,客观评价红楼梦这部中国古典主义小说,这样才能真正看到红楼梦的价值所在。
1954年李希凡与蓝翎共同撰写《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批判俞平伯对红楼梦的错误观点,指出红楼梦写出了“封建官僚地主阶级不可避免的死亡命运”这一正确的主旨。这篇文章由于各种原因引发巨大反响,甚至毛泽东因此事件写了《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但是李希凡与蓝翎的这篇文章主要是在批判俞平伯的观点,没有详细论述红楼梦如何表现这一主旨。因此本文尝试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简要分析《红楼梦》的主旨,并指出《红楼梦》作者由于其时代背景产生的一些错误观点,抛砖引玉,以便今天更好的去研究《红楼梦》。
**2.红楼梦的不同版本以及脂批**
由于红楼梦著书年代久远,当时没有发达的印刷技术,像红楼梦这种近百万字的长篇小说文稿量巨大,互相传阅很不方便还容易丢失原稿。当时的红楼梦爱好者——很多都是皇亲贵族——想要保存这部书,一般是采用抄书的办法。即作者将原稿借给读书人,读书人再抄写一份出来。而抄书过程中,读书人往往也会将自己的心得批注在抄本上。这种批书的文化在当时很流行,比如明末清初的金圣叹就是大名鼎鼎的批书人,评点过《水浒传》《西厢记》等著作。由于在小说传抄过程中,批语是同正文一起传播开的,这种批书文化甚至已经成为小说创作的一部分了。红楼梦原稿没有流传下来,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带批语的抄本。而脂批是现存版本中,年代最早最重要的批语。
现在绝大部分研究者都承认,红楼梦版本存在两个体系:第一种是保留了大量批注文字但只有八十回传世的脂批抄本系统,包括了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府本、戚序本等多个版本,都是从红楼梦原稿传抄出来的;第二种是不知何人续写,经高鹗、程伟元整理出版的一百二十回程高印本系统,包括程甲本和程乙本两个版本。
脂批抄本都带有署名脂砚斋和畸笏叟的批语,统称为脂批,其中尤其是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这三个版本,年代早,留下大量的批语,名字都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一般称这三个版本为脂本。这三个版本或残缺不齐,或抄书者文化水平不高字迹难辨,后世学者靠脂批体系的其它版本相互校补,尽力还原出红楼梦的前八十回文字,并且汇集了各版本的脂批,方便阅读研究脂本红楼梦,现在的研究者比一百年前的研究者能掌握更全面的信息。
脂批之所以被如此重视,是因为许多批语能直接点出红楼梦作者的意图,补充红楼梦世界观,预示着结局。比如第四回的护官符一段: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甲戌本侧批: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二十房分,除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原籍住者十二房。)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甲戌本侧批: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房分共十八。都中现住者十房,原籍现居八房。)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甲戌本侧批: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共八房分。)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甲戌本侧批: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共十二房。都中二房,馀皆在籍。)
批语的内容红楼梦的正文里根本就没有提到,但脂批补充了出来。
又比如第十三回回末畸笏叟批语: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可以看到畸笏叟能干预作者的创作,命令作者删改故事情节。
再比如第十四回写到给秦可卿送殡的一段: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庚辰本眉批:牛,丑也。清,属水,子也。柳拆卯字。彪拆虎字,寅字寓焉。陈即辰。翼火为蛇;巳字寓焉。马,午也。魁拆鬼,鬼,金羊,未字寓焉。侯、猴同音,申也。晓鸣,鸡也,酉字寓焉。石即豕,亥字寓焉。其祖曰守业,即守夜也,犬字寓焉。此所谓十二支寓焉。)
如果没有批语,恐怕后世没有几个人能解读出作者藏在字中的寓意。
通过书中各处脂批来看,写脂批的人同作者的关系非同一般,能深知作者意图,干预作者创作,补充红楼梦的世界观,现在绝大多数研究者都承认脂批对红楼梦的重要性。脂批和红楼梦原著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对理解红楼梦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本文分析过程中也会多次引用脂批来说明结论。但写批语的人具体是谁,存在不小的争论,笔者不想在红学的泥潭中过多纠缠,由于年代久远且批者有意隐瞒身份,现在要确认批者身份几乎不可能。写脂批的人具体是谁并不是特别重要,确认脂砚斋和畸笏叟的身份对研究红楼梦的主旨没太大的影响。
再看程高印本,程高本的产生以及其内容很耐人寻味,现在大部分研究者认为,高鹗和程伟元只是负责整理出版红楼梦,这两个版本并不是他们续写的。程甲本中程伟元的序写到:
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金,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读者颇以为撼。不妄以是书既有百廿卷之目,岂无全璧?爰为竭力搜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翻阅,见起前后起伏,尚属接榫,然漶漫不可收拾。及同友人
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板,以公同好,红楼全书始自是告成。书成,因并志其缘起,以告海内君子。凡我同人,或亦先睹为快者欤?
程伟元说他从藏书家、废纸堆、鼓担上拼凑出了红楼梦的后四十回。但一则他的这些收藏没有流传下来,二则前八十回的内容不仅把脂批全部删掉,正文部分也对一些揭露社会黑暗,批判封建制度的词句进行改动,因此他说的这些话被很多人质疑。而且程高本的后四十回整体上艺术性较差,其情节内容与前文判词、人物刻画以及脂批对结局的透露多有矛盾之处,一般都认为程高本对后四十回进行了大幅度篡改。
另一方面程甲本于乾隆五十六年辛亥冬至后(1791年12月22日冬至)发行,程乙本于乾隆五十七年壬子花朝后(1792年3月左右)发行,相隔时间仅70天。程乙本的序提到:
是书前八十回,藏书家抄录传阅几三十年矣,今得后四十回合成完璧。缘友人借抄争睹者甚夥,抄录固难,刊板亦需时日,姑集活字刷印。因急欲公诸同好,故初印时不及细校,间有纰缪。今复聚集各原本详加校阅,改订无讹,惟识者谅之。
尽管程伟元这样说,但程乙本比起程甲本的改动足两万字有余,语言习惯完全不同,情节也有一些变动,不像是短时间内细校后的版本,倒像是另一个版本。这些疑点自然引起各方的争论,程伟元有没有撒谎,是为了什么撒谎,研究者们莫衷一是。
对于程高本的红楼梦,绝大多数研究者都认为程高本这两个版本后四十回内容都不是红楼梦原作者创作。红楼梦仅存的八十回和程高本续的后四十回成了红学研究最热门话题。有人认为后四十回是传阅的过程中丢失,程高本是红楼梦爱好者续写的;有人认为后四十回没有定稿作者就去世了,程伟元高鹗为赚钱而编撰出版程高本;有人认为后四十回被禁止流传,而程高本是爱好者为规避风险修改后出版的;还有人认为红楼梦原著传阅到乾隆皇帝手中,乾隆皇帝看到了红楼梦原著很生气,但红楼梦已经流传甚广,于是毁掉已流传开的后四十回手抄本,命人研究篡改后四十回,再由程伟元高鹗大量印刷出版篡改后的红楼梦。这一猜想甚至出现在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中……这桩无头公案两百年来被红楼梦研究者爱好者议论纷纷,甚至后世有资深爱好者续写了红楼梦结局,谎称其是红楼梦原稿,比如《吴氏石头记增删试评本》,简称癸酉本或鬼本,伪造者对红楼梦相关的争论了解颇多,尤其是对索隐派的研究大量吸收。伪造本对前八十回的诸多伏线都有交代,整体立意符合蔡元培对红楼梦主旨的研究。但癸酉本过于强调红楼梦的政治隐喻,执着于红楼梦中的文字游戏,对人物的刻画相当肤浅,甚至将人物性格进行大幅度扭转,人物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合封建贵族的制度礼教,文字上也有大量的现代语言风格,种种迹象表明其是现代人伪造。
红楼梦自问世以来就热度极高,但后四十回全部丢失,并且还有后人续写结局,这遭遇在中国古典长篇小说中,也只此一家。无数红楼梦爱好者当然都希望红楼梦原著后四十回被考古发现,但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眉目,这桩历史公案恐怕永远无法了结。尽管红楼梦后四十回丢失,但通过仅存的八十回脂本,依然能判断出红楼梦的主旨和作者的观点立场。
**3.红楼梦的作者及著书时间**
现在不论是课本上的红楼梦节选,或者是正规出版社购得的红楼梦图书,都会写作者是曹雪芹。但就这样一个看似没有异议的点,背后的争议其实并不小,现在找到的红楼梦各个古本,都没有明确写作者是谁。一方面是当时写小说不太受文人雅士待见,很多小说作者耻于在书上署名;另一方面是红楼梦中有批判封建制度,影射政治等内容,清朝又实行严酷的文字狱,作者有意隐瞒身份。红楼梦中和作者相关的内容在第一回有描写:
空空道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甲戌本眉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甲戌本眉批: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这里空空道人隐喻道家,情僧隐喻佛家,东鲁孔梅溪的东鲁是孔子故乡,孔梅溪谐音恐没戏,隐喻儒家。而吴玉峰和书中前文的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的玉相关联,这些都是含有谐音隐喻的化名,主要是为了将书名引出。脂批提到的棠村,目前也没有明确证据指明其是谁,《风月宝鉴》这部书也找不到任何线索。而观看红楼梦整部书,脂批多次提到雪芹、芹溪等字眼,提到和雪芹的旧事,这样看来,作者是曹雪芹的可能性较大,但曹雪芹也可以理解为谐音“抄写勤”,可能也不是真名。所以只看文本是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判断作者是谁的。由于以上原因,目前在红楼梦爱好者中,关于红楼梦作者的讨论相当激烈,红楼梦的作者“候选人”至少已有几十位。
红楼梦作者是曹雪芹这个观点是胡适考证出来的,清朝一些文人名士如:张宜泉、袁枚、富察·明义等人,在流传下来的诗词作品中提到红楼梦作者是江宁织造府曹家的曹雪芹。加上书中一些细节同江宁织造府的历史相似,靠着这些证据,胡适最终认定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
但反对者也提出一些质疑。曹雪芹留下的历史线索太少,张宜泉提到“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其人工诗善画”,但目前在红楼梦之外,还没发现任何曹雪芹的诗词画作,就连曹雪芹的生辰都存在争议。这些文人名士和曹雪芹的关系如何也不得而知,考虑到红楼梦在当时的年代是一部禁书,他们的说法完全采信有些不妥。
笔者认为书中对封建贵族的礼教习俗,日常用品,建筑风格等内容有着详细的描写,可以判断红楼梦的作者对贵族生活有着深入的了解,否则是无法描写的如此细致入微的。并且从红楼梦整体结构,红楼梦主旨,以及脂批透露的信息来看,红楼梦作者确实遭遇了家族落败,在外漂泊。根据脂本中的线索,辅以后世发现的一些清朝文人名士对红楼梦的论述,目前的考证结果基本可以确定红楼梦作者是出自于江宁织造府曹家,但红楼梦作者并不能完全确定是曹雪芹。
红楼梦这样一部故事结构精巧,艺术性和思想性极高,对封建贵族生活描写细腻,存在大量政治隐喻的作品是否完全由曹雪芹一人独立完成是存在争议的。红楼梦第一回提到红楼梦的《石头记》和《风月宝鉴》是红楼梦早期名字还是另有其书?脂砚斋和畸笏叟同作者是什么关系,是否参与红楼梦创作?红楼梦是直接写成还是在其它作品基础上改编而成……这些问题在红学界都有争论。有人认为是曹家其他人写的红楼梦,曹雪芹只是对外声称的名字。也有人认为曹家其他人写出《石头记》或《风月宝鉴》,曹雪芹在此基础上加工创作出红楼梦。但这些观点没有证据支撑,尽管有合理性,没有人能确凿证明红楼梦的作者是谁以及红楼梦如何创作的。
由于作者的身份成谜,红楼梦的成书年代也有人质疑,尤其是一些认同蔡元培观点的索隐派,认为红楼梦作者不是江宁织造府的人,而是康熙年间的人,作者是明末遗民,红楼梦主旨是反清悼明。但红楼梦中,庚辰本第七十五回的脂批提到“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对清”,并且红楼梦中元春的仪仗“一把曲柄七凤金黄伞”,“时宪书”以及一些西洋物品都被历史学家考证为乾隆时期才会出现,种种证据都证明红楼梦成书年代是乾隆时期。
还有索隐派不死心,认为现在的红楼梦是曹雪芹对石头记进行披阅增删后创作出来的,原作者是明末遗民,声称该结论成立对现在的红学研究有颠覆性的后果。但首先现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表明红楼梦问世之前的六十多年还流传着一本反清悼明的书,其次即使真有证据发现红楼梦的作者另有其人,主流红学界有些人的面子可能挂不住,但也不会对本文分析的红楼梦主旨有颠覆性的影响。
对于现在看到的脂本红楼梦来说,成书年代是确定的,是清朝乾隆年间,作者身份是落魄后的贵族,作者的阶级身份是确定的。至于是不是江宁织造府的曹雪芹,作者是几个人,这对理解红楼梦主旨并无太大影响。红楼梦中确实表达了几种思想主旨,但这几种思想主旨是统一的,本文会进行分析。即使真的如索隐派所说,红楼梦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创作,几种主旨是被多个人提出,这也对理解现在流传下来的脂本红楼梦无太大影响。
本文不纠缠红楼梦之前是否有其它作品,而是研究现在流传下来的脂本红楼梦,脂本红楼梦的作者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费尽心机写出这篇巨著。我们不必过于追究作者是谁,几人所著等问题,而是应该研究书中传达的思想,认识到红楼梦对当今时代的意义。因此本文不深究红楼梦的来历,但也不完全采纳红楼梦作者是曹雪芹这一观点,需要提到红楼梦的作者时,后文笼统称为红楼梦作者。本文主要目的是论述红楼梦的主旨,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和观点分析红楼梦,对于红楼梦作者之谜,就交给考证派和索隐派去研究吧。
**4.小结**
《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之首,围绕这部作品,还衍生出红学这样一个分支,在中国古典小说,甚至所有古典文学作品中,都是极其罕见的。红学内外的专家学者以及众多读者,对这部作品有着各种各样的见解,产生了热烈的争论,红学和甲骨学、敦煌学并列成为中国三大显学之一。对红楼梦不休的争论,也进一步提高了《红楼梦》这部奇书在艺术,思想,历史,政治等学科的价值。本章仅是简要地介绍了几种重要的争论,供不了解的读者对围绕着这部书的热烈争论有个粗浅的认识,避免被错误信息影响陷入到错误的认识中。本文不详细探究对于红楼梦的相关争论,如果读者对某个争论感兴趣,可以自行搜索相关资料。本文主要是为理解红楼梦提供一个正确的切入点,避免错误立场和观点影响读者对红楼梦的错误认识和解读。
由于红楼梦结局的缺失,现在对红楼梦核心思想的理解更加困难,也给后世读者留下了巨大的解读空间。纵观围绕红楼梦的争论,其实大部分的争论点,都是争论者从自身立场观点出发,为了证明自己对红楼梦核心思想的理解所提出的,对红楼梦核心思想的正确认识是围绕着红楼梦一系列争论的中心。本文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结合著书的时代背景,以脂本八十回内容,以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探讨红楼梦的核心思想。
#### 二、简谈红楼梦的核心思想
**1.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
红楼梦的故事是复杂的,书中以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作为主线,详细描写了中国封建大家族的兴衰历程,并由此延申出爱情、妇女命运、封建等级制、儒释道思想甚至是明清政治等内容。不可否认红楼梦中确实有大量隐喻,这里先暂时放下红楼梦中对明清历史的政治隐喻,对红楼梦基本故事表达的主旨有清晰的认识后,才能正确解读其背后的隐喻。笔者首先从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两个主要人物出发,逐步分析红楼梦的基本故事要表达的思想。
贾宝玉是个很奇怪的人,脂批和正文都多次提到他是个情痴,第五回警幻仙子甚至称他是“天下古今第一淫人”。在书中可以看到贾宝玉对众多女子都有着朦胧的情愫,比如袭人、晴雯、金钏等,很多人因此大骂贾宝玉是“渣男”。但仔细阅读书中相关情节,会发现书中描写了很多好色之徒,但像贾宝玉这样的“淫人”只此一个,贾宝玉对女性的态度与贾府其他人对女性的态度截然不同。
贾赦看上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后,贾赦便利用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的封建文化,名正言顺的让其妻子邢夫人去帮忙说和,好纳鸳鸯为妾。鸳鸯没有同意,贾赦又利用自己在贾府中的地位和财富,威逼利诱鸳鸯的哥哥金文翔去帮忙说服鸳鸯。在贾赦和鸳鸯之间只看到贾赦的好色和弄权,看不到双方平等的交流。
贾府男仆鲍二的妻子与贾琏偷情,事情暴露被王熙凤抓现行后,鲍二妻子上吊自杀。事后贾琏给了鲍二些银两,安慰他说:“另日再挑个好媳妇给你。”而鲍二“又有体面,又有银子,有何不依,便仍然奉承贾琏”。在封建社会的文化观念中,妻子和别的男人偷情会让其丈夫也背上一个不好的名声,但鲍二为了自己的工作屈从于贾琏,传统的文化观念屈从于现实的经济关系。而得了银子的鲍二甚至可能还有些高兴,贾琏对鲍二老婆的死也没有多少忏悔,妇女的生命在贾府如同草芥。
再比如贾宝玉和金钏互有情愫,贾宝玉要讨金钏到他房中做丫鬟,王夫人明明听到是贾宝玉在要求金钏,但在实际行动上却是:“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并且要赶走金钏,最终导致金钏投井自杀。金钏投井自杀后并没有在贾府翻起什么大浪,连那个耳背的老婆子都说:“有什么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
但贾宝玉本人对待金钏的态度完全不同。金钏投井而亡后,贾宝玉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合适,看到金钏的妹妹玉钏后感到伤心惭愧,甚至想办法把人支出屋去,好让自己服侍玉钏。后面更是瞒着贾府众人,不顾诗社聚会和王熙凤的生日离开贾府,设法让茗烟带他到水仙庵的井边祭奠金钏。
红楼梦里这些描写都反映了在封建制度下,妇女处于受压迫地位,所有这些压迫妇女的行为,在封建文化观念的遮掩下又显得如此的合理。但贾宝玉是个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在红楼梦中可以看到,贾宝玉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是贾府的爷去欺压贾府的下人,也不会仗着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视女性为玩物,书中描写贾宝玉素习最厌愚男蠢女,看到贾环和老妈妈这类仗势欺人的人更是会直接大骂。当然反过来说,贾宝玉也没有仗着自己在贾府的地位强行去保金钏和晴雯,看似是描写贾宝玉无能和没有责任感,实则是更深刻的体现了贾宝玉的性格。所以红楼梦中描述贾宝玉痴情不只是局限在情色关系上,而是深刻的描述贾宝玉对人的态度。
贾宝玉不仗势欺人,对弱者有同情心,这是贾宝玉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由于这个特点,贾宝玉反对压迫人的封建等级制,鄙视功名利禄,不愿意顺着封建等级制度往上爬。书中对此有很多描述,贾宝玉会读一些书,但他读书不是抱着功利的态度,不是为了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贾政多次劝诫甚至打骂,让贾宝玉读书去参加科举,但没能改变贾宝玉的想法。尽管脂本没有后四十回,但根据前八十回对贾宝玉的刻画,贾宝玉绝不会去参加科举。同样的,贾宝玉也不想去攀附权贵,贾雨村来访时贾宝玉极其厌恶的表示:“罢,罢,我也不敢称雅,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并不愿同这些人往来。”贾宝玉的这种性格和志向影响着他的一生,他的爱情观也受此影响,他在大观园诸多女子中最爱林黛玉正是受他的这种性格志向影响。
在红楼梦中,林黛玉尽管貌美,但贾府中女子众多,不乏容貌胜过林黛玉的女子。书中有描写和暗示贾宝玉同袭人、碧痕等发生过性关系,但书中没有任何描写或暗示能看出宝黛之间发生过性关系,即便如此,贾宝玉却任然最爱林黛玉。另一方面林黛玉也没有值得贾宝玉攀附的地方。林黛玉父亲虽然外调扬州为巡盐御史,但很快病逝,书中描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林如海家已没什么政治势力。按封建社会常理,林如海作为盐官应该会留下大量财产,但就算留下大量财产,孤身一人寄居在贾府的林黛玉,大概率是不能完全由自己支配这大量的财产。因此,贾宝玉更不可能为了利益关系去亲近林黛玉。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不是建立在容貌,欲望,名利地位上的,那贾宝玉是不是爱慕林黛玉的才华呢?在红楼梦众女子中,薛宝钗和史湘云同样极有才华,论博学,论诗词歌赋的能力恐怕不亚于林黛玉,但贾宝玉却偏偏最喜欢林黛玉。第三十二回史湘云劝贾宝玉这一段这样描写:
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
这里明确点出了贾宝玉喜欢林黛玉的原因:因为林黛玉不会像薛宝钗史湘云那样“停机德”,劝他读书劝他上进,讲仕途经济这些混账话。林黛玉和薛宝钗、史湘云这些人都极有才华,但林黛玉鄙视功名利禄的性格和志向是薛宝钗、史湘云这些人没有的。并且林黛玉同贾宝玉一样同情弱者,虽然受性格影响语言上可能会显得“刻薄”,但打赏下人时总是出手大方。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是建立在双方相同的思想上的,他们之间这种精神上思想上的认同感超越了肉体的欲望和金钱的利益,纵观红楼梦中的男女关系,唯有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爱情是出于思想上的认同。
再看林黛玉,书中正文和脂批多次提到林黛玉的聪明和痴情要超过贾宝玉。在元妃省亲的情节,元春令众人作诗。贾宝玉还只当作是称赞大观园和自己的亲姐姐元春,作诗的重点还是在写景。但林黛玉却心思过人,知道这些诗最后要落到皇帝眼中,本就极擅长作诗的她,替贾宝玉作了一首《杏帘在望》。这首诗表面看全是写景,和元妃的要求吻合,但全诗的立意,却是称赞统治者造就了这样美好的风景,因此元妃对这首诗大加称赞。通过这个情节可以看到,林黛玉虽然同贾宝玉一样鄙视功名利禄,但林黛玉能拎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得拍马屁,对封建制度的理解要高于贾宝玉。
黛玉葬花的情节,脂批提到“黛玉又胜宝玉十倍痴情”。面对美好,但又弱小无力的落花,贾宝玉不愿践踏,要让这些落花随水飘走。但林黛玉却考虑的更多,林黛玉想到落花随水漂流也是终陷泥沼。于是林黛玉用锦囊收起落花并将其埋到自己挖的花冢中随土化去。如果现实中有人这样做一定会被当作矫情,当作神经过敏,但红楼梦中着重描写了这个情节,显然有着更深的含义。
林黛玉作的《葬花吟》是将大观园众女子比做落花,探讨她们在封建社会中的命运。聪颖的林黛玉已经看到了贾府的颓势,预见了贾府落败后大观园众女子,包括林黛玉自身要遭遇的悲惨命运。林黛玉对大观园众女子表示同情和怜惜,并对整个封建制度发出质问,质问“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质问封建制度下的人何去何从,到死都没有安身之所。而此时的贾宝玉还没有达到如此深刻的认识,没有看到贾府的颓势,更预见不到众人的悲剧命运,只是在日常行为上对众女子表示同情和理解。贾宝玉只看到表象没看到本质,林黛玉即看到表象,也看到了本质。脂批提到警幻情榜中贾宝玉是“情不情”,林黛玉是“情情”,可以从此角度来理解。
宝玉参禅的片段更能说明林黛玉的聪明才情要超过贾宝玉。书中第二十二回众人看完戏,王熙凤指着小戏子调侃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大家心里都知道是说谁,但也知道林黛玉不喜欢看戏又“小性”,都没有接话。口直心快的史湘云接过凤姐的话头,说小戏子像林黛玉,然后“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使个眼色。”贾宝玉一方面暗示史湘云别人都不说,你没必要当这个“恶人”,一方面又怕史湘云的话惹恼林黛玉,于是给史湘云使眼色。贾宝玉的这个动作不仅史湘云看到了,敏锐的林黛玉也察觉到了。事后史湘云不领他的情:
“别人说他,拿他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
林黛玉也不领他的情,因为一般人看起来小性的林黛玉,其实是不会为这种小事而生大气的,但和林黛玉惺惺相惜的贾宝玉也把林黛玉当作小性的人,这反惹得林黛玉生气,敏锐的林黛玉说到:
“……这却也是你的好心,只是那一个(指史湘云,笔者注)偏又不领你这好情,一般也恼了。你又怕他得罪了我,我恼他。我恼他,与你何干?他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
贾宝玉经过这件事后,又结合刚读过的《庄子》参悟出一则偈语: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这则偈语是贾宝玉由于前面一系列事情感慨而作,但这则偈语单拿出来看是有其背后的含义的,这里的证有两层含义,表面是印证,证验,即证明自己的感情,但也可理解为参禅,证也是佛教用语,是领悟的意思。这则偈语是由《庄子》引出的,《庄子》中的思想也是中国道教思想的起源之一,红楼梦中提到的是《庄子》外篇《胠箧》中的一段:
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
这一段大意为:所以,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搅乱六律,毁折各种乐器,并且堵住师旷的耳朵,天下人方能保全他们原本的听觉;消除纹饰,离散五彩,粘住离朱的眼睛,天下人方才能保全他们原本的视觉;毁坏钩弧和墨线,抛弃圆规和角尺,弄断工倕的手指,天下人方才能保有他们原本的智巧。
《庄子》在这里所表达的思想是,世间存在的礼教、珠宝、文化、生产工具等等不管是物质的还是思想文化的,一切被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东西,一方面促进了人类社会发展,但另一方面往往到最后又阻碍人类社会发展。庄子给出的办法是,抛弃这些人创造的东西,追随天道,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庄子的这种思想蕴含着朴素的辩证法,但是却认为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应该抛弃掉一切,顺应虚幻的“道”。庄子处于封建制度逐渐建立,奴隶制度逐渐消亡的年代,他本人正是出身于小奴隶主阶级,不愿依附封建制度,他的这种否定物质的哲学正是否定封建制度代替奴隶制度的必然性。后世不少没落的失势的贵族,都喜欢从庄子这里找精神寄托。红楼梦作者作为一个失势的封建贵族,也同样在庄子这里找到精神寄托,但红楼梦作者同庄子的观点还有一些差别。
贾宝玉的偈语正是体现了庄子使用的朴素辩证法,表面看是劝史湘云和林黛玉,但两人都不领他的情,在接触了庄子“无为”的思想后开始参禅,悟出了其中道理。即劝两人半天都不领情,那不如不劝,不对她们表达自己的心意,也就没有后面的纷争了。深入看这则偈语,其实也是贾宝玉的处事哲学,即领悟到封建制度的腐朽性,但只是不用这个制度赋予他的权力去欺压弱者,不借此为自己谋功名。贾宝玉批判的出发点还是偏向于个人的角度,对封建制度的理解和批判不如林黛玉深刻,贾宝玉对封建制度的理解就像是一块璞玉,还未经雕琢。
林黛玉在看到贾宝玉作的偈语后“知是宝玉一时感忿而作,不觉可笑可叹”。黛玉拿着贾宝玉的偈语同史湘云、薛宝钗看过后去找贾宝玉。书中这样描写:
一进来,黛玉便笑道:“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
宝玉竟不能答。三人拍手笑道:“这样钝愚,还参禅呢。”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只是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林黛玉不仅理解了贾宝玉的偈语,还将其朴素辩证法贯彻到底,在其偈语后补充道“无立足境,是方干净。”林黛玉的补充使这则偈语的意义升华,提出如果不存在各种感情,那才是真正的“干净”,这和佛教当中的思想一致,也和前文《庄子》的论述遥相对应。
书中这一大段故事不仅体现了林黛玉看似小性,实则宽广的心胸,更表达了林黛玉对封建制度深刻的理解。在现存八十回脂本的描写中,贾宝玉对封建制度的理解不如林黛玉深刻,但也看到贾宝玉有一个逐渐成长,逐渐加深认识的过程。由于后四十回缺失,不知道后续故事如何发展,根据前文多次提到的金玉良缘推测,宝黛的爱情没有走到最后,最终是贾宝玉和薛宝钗结婚。但林黛玉作为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作者又岂会让她像程高本那样草草去世。笔者猜测,林黛玉最终帮助或者影响到贾宝玉对封建制度的深刻认识,令宝玉彻底参禅,随癞头和尚回到太虚幻境,这更符合《情僧录》这一书名。
尽管不知道结局如何具体描写,但作者费尽心机构建这样一个复杂的故事,绝不是单纯的写一个风流的富家公子在落魄后的忏悔,也不是简单的描写一个爱情故事。根据脂本可以看到,作者是借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批判整个封建制度的不合理。
红楼梦作者作为失势的封建贵族,也从佛道两教中寻找心理安慰。但作者不仅批判了封建统治者滥用权力迫害其家族,也运用朴素的辩证法反思了自己不能在这个制度中滥用权力,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作者没有单纯抱怨统治者让其家族失势,反从他自己家族的灭亡看到了封建制度的不合理性,进而否定整个封建制度。但红楼梦作者所向往的并不是庄子怀念的奴隶制,作者的政治观点在后文详细论述,本节主要看到红楼梦是通过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批判否定封建制度。透过爱情故事批判社会,这并不是红楼梦首创的创作手法,红楼梦中提到的禁书《西厢记》《牡丹亭》也是借爱情故事批判封建制度,或许作者受它们影响,但是红楼梦对封建制度的批判比它的前辈要更深刻。红楼梦作者不仅批判了封建制度,并且不认为封建制度有任何修补的可能性,这不光在宝黛的爱情悲剧中有体现,在其它方面都有体现。
**2.大观园众女子的悲剧命运**
红楼梦还有一个名字叫《金陵十二钗》,书中描写了众多不同性格,不同地位的女子,在第五回中对其中最重要的十二位女子的命运,用判词判曲进行总结。又从众女子中分出金陵十二钗副册和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作为正册人物的补充。作者是有意这样构造的,不同于现在工业化流水线式产出的文化作品,红楼梦在小说开篇就大胆剧透人物命运,并没有让这部小说的可读性降低。纵观红楼梦,作者的重点不在于塑造某几个人物(尽管红楼梦中的人物塑造的相当成功),以正面角色来教育读者,以反面角色来批判封建制度,在作者的笔下所有女性都是悲剧结局。作者的重点在于向读者展示一个吃人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下,所有女性,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无论选择何种处世方式,最终都是以悲剧结尾。就如同书中提到的“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由于红楼梦中出场人物极多,笔者不可能一一列举,甚至只列举金陵十二钗也要花相当大的篇幅,笔者主要以林黛玉和薛宝钗这两个人物来说明作者是如何描写大观园众女子的。
先看薛宝钗,在宝玉参禅的情节,林黛玉补足贾宝玉的偈语后,听懂其中禅机的不是贾宝玉,而是薛宝钗。薛宝钗听到林黛玉补足的偈语后马上想到了六祖惠能的故事:
宝钗道:“实在这方悟彻。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今儿这偈语,亦同此意了。
可见薛宝钗也是博学聪慧之人,也对佛学有深刻的理解,作者是有意这样描写薛宝钗的,薛宝钗的聪慧不亚于林黛玉。红楼梦第五回中金陵十二钗的判词,林黛玉和薛宝钗是共用一个判词,林黛玉和薛宝钗在金陵十二钗中是并列第一的。庚辰本红楼梦第四十二回的回前有批注:
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馀,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
由于原作者的后四十回没有流传下来,不知道故事结尾怎么描写宝钗,两人在太虚幻境中有没有合一。但在故事情节中当然不能把钗、玉当成同一人来看,显然这样去做的话,故事情节是读不通的。在故事情节上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人是有许多共通之处的,她们都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但她们两人不同的地方也是很明显的,即面对封建制度的不同处事态度。
从红楼梦的故事出发来看,薛宝钗的家族日渐衰落,家中后代没有能经商入仕的人去接手重振家族,恰逢新政策“凡世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择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于是让多才多艺的薛宝钗入宫待选以提升家族势力是一个好的选择。在这种环境下的薛宝钗,努力让自己变的知书达理,宁使自己受委屈,也要礼让他人,表现出贤惠大方的品德,去迎合入宫待选标准,去迎合封建道德标准。癞头和尚说薛宝钗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治这病的冷香丸又在于可巧二字,可能十年都等不到合适的时机。这种病在医学上根本不存在,作者写薛宝钗的病,是为了刻画薛宝钗的人物形象,薛宝钗就是因其“凡心偶炽”,对封建制度尽管认识深刻,但却不是反对它,而是让自己在封建等级中更容易上升。
林黛玉的由来在脂本中交代的很清楚,林黛玉是仙界的绛珠草,不同于神瑛侍者想体验人间繁华,绛珠草来凡间只为还泪。到了凡间的林黛玉,不隐藏自己的情绪,蔑视功名,质如冰雪,并且怕冷;薛宝钗则压抑自我,追求名利,凡心偶炽,并且怕热。林黛玉同薛宝钗形成鲜明对比,在大观园其他人看来
“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由于宝钗的行事风格更符合封建社会的文化习俗,因此宝钗“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笑。”而林黛玉也因此“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这正是作者有意设置的对比,钗黛合写不是要表达两人相同,而是让两人在一些共同的基础上,形成鲜明对比,但强烈的对比最终又统一在一起,即为钗黛合写。通过两人共用的判词也可以窥见一斑,她们两人的判词是这样的:
宝玉看了仍不解。便又掷了,再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四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词,道是:
可叹停机德,(甲戌本夹批:此句薛。) 堪叹咏絮才,(甲戌本夹批:此句林。)
玉带林中挂, 金簪雪里埋。(甲戌本夹批:寓意深远,皆非生其地之意。)
判词前两句中的停机德和咏絮才都是中国封建社会著名的典故。停机德指的是东汉时期乐羊子妻停下织布机割断其织的布,以劝勉其丈夫求学上进的故事。后来泛指符合封建道德标准的女人,用停机德评价薛宝钗是相当精准的。咏絮才是描述东晋时期的谢道韫,她能赋诗、聪慧、有才辩,后人常用咏絮之才称赞在诗文创作方面卓有才华的女子。林黛玉的创作才华足以傲视整个贾府,完全担的起咏絮才的评价。
判词后两句表达了这两个人物的结局,脂批已经提示寓意深远,不能简单的把后两句理解为两人死亡时的状态。通过判曲和八十回脂本中的一些提示可以知道,薛宝钗最终没有进宫而是和贾宝玉结婚,但贾宝玉并不爱她,任然记挂着林黛玉。这样的薛宝钗无疑是悲剧的,家族无法振兴,功名化为泡影,才华无处释放,婚姻更是不幸。而林黛玉由于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纵使她有咏絮才,没有家族做背后的依靠,更不可能发挥她的才华,最终含恨离世,和贾宝玉的爱情也没修成正果,同样是一个悲剧。第一回故事开始时贾雨村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高吟: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作者借贾雨村之口描写分别拥有咏絮才和停机德品德的两位主角。在封建社会的价值观中,林黛玉的才华需要被贵人赏识,发挥出作用;薛宝钗本身素质过硬,需要一个时机让自己飞黄腾达。但红楼梦中两人的最终结果却是“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她们的人生都以悲剧结尾。薛宝钗和林黛玉这两人,都拥有极高的才华,面对封建制度,又有大相径庭的处事态度,但最终都在封建制度下以悲剧结尾,这便是钗黛合写的深刻用意。
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判词,不只是对林黛玉和薛宝钗的评判,也是对封建社会所有拥有美好品德女子的评判,更是批判封建社会给妇女塑造了咏絮才和停机德这样的品德。林黛玉和薛宝钗是金陵十二钗的集中体现,作者合写钗黛之意是要表达,像咏絮才和停机德这样的优秀品质,是封建社会主导的价值观将其赋予到女子身上的。作者在第四回描写李纨时,巧妙的将“女子无才便是德”改作“女儿无才便有德”,原本的“是”字掩盖了封建社会对女性道德标准的塑造过程,而“有”字不仅突出了封建社会的妇女对道德标准被动接受的过程,更表达出封建社会妇女被压迫的地位。林黛玉和薛宝钗身上的品质,是所有封建社会妇女拥有的优秀品质的缩影;薛宝钗和林黛玉面对封建制度的不同处事态度,也是所有封建社会妇女处事态度的缩影;她们两人的共同悲剧,也是封建社会妇女悲剧命运的缩影,判词后两句的深远寓意就在这里。
现在有不少研究者对薛宝钗有不同的看法,认为其心机过重,和林黛玉作为对比,在书中是一个反面人物,甚至说在后四十回中会陷害贾府。我认为这种看法有偏颇,薛宝钗是压抑了很多情绪,但不代表她就会坑害他人,薛宝钗想在封建制度中往上爬,必然要同其他人形成竞争,这是封建制度导致的。前八十回也没有刻画薛宝钗精于计谋的一面,薛宝钗不像王熙凤那样擅长使用计谋,从红楼梦的故事出发,以薛宝钗的地位和能力,看不到薛宝钗有意坑害他人的迹象和动机。如果是从索隐的角度出发,后文另论。红楼梦中无论是林黛玉、薛宝钗这两人,还是其他人物,都是各有特点的,但作者没有将某个人物塑造成完美的。林黛玉也时不时在言语上刻薄他人,薛宝钗也会发火骂贾宝玉,即使是用尽心机的王熙凤,作者和脂砚斋也是从正反两方面看待的。
红楼梦创作的高超之处就在于此,没有批判或赞扬某个人物,而是形象的展现了封建社会下形形色色女子的悲剧命运,进而展现封建制度的不合理,从根本上否定整个封建制度,又对不同的人物抱有相同的悲悯。但红楼梦不只是展现了封建社会妇女的悲剧,红楼梦本就是为规避政治风险,着重描写风月之事,红楼梦通过展现大观园中众女子的悲剧命运,暗示封建社会中众人的悲剧命运以及封建社会必然灭亡的结果。尽管红楼梦明面上很少写政治,但也有几次明显批判封建政治的内容,以及诸多和政治紧密相关的暗线。
**3.红楼梦中的封建政治**
红楼梦的创作目的是批判封建制度,但在清朝严酷的文字狱背景下,为了规避政治风险,书中很少对政治进行正面描写,只说是描写闺阁之事。脂批也留下不少“避险声明”,尤其是在红楼梦的开篇第一回中大量出现。开篇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凡例》就提到:
此书不敢干涉朝廷,凡有不得不用朝政者,只略用一笔带出,盖实不敢以写儿女之笔墨唐突朝廷之上也,又不得谓其不备。
红楼梦正文第一回也反复提到“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毫不干涉时世”……脂批在这些文字后面也反复提及“亦断不可少”,“要紧句”等规避风险的声明。红楼梦的正文也是见缝插针的在能夸赞的地方就歌颂几句皇帝。
如果读者不了解红楼梦的创作背景,把作者和脂批的声明当真,就会对红楼梦产生极大误解,把红楼梦当作描绘男女风月之事的淫秽小说。但仔细阅读红楼梦,会发现红楼梦中不仅有零星的对政治的批判,更是埋了很多与政治紧密相关的暗线。
红楼梦正面对政治的批判有两处重要描写,都是借贾宝玉之口进行批判的,贾宝玉在谈论死亡时说:
“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被封建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影响深刻的袭人说到:“忠臣良将,出于不得已他才死。”贾宝玉听到后反驳:
“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汙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
贾宝玉对文死谏,武死战的批判是从大骂男人是“须眉浊物”引出,但又明显不是局限与男女关系这个层面——尽管封建社会妇女没有参政权——而是对整个统治集团进行批判。贾宝玉批判这些忠臣良将的死并没有给百姓谋得福利,给国家带来安定,他们的死亡不过是为赚得功名,但他们的死却成为社会认同的最崇高的死亡形式。看红楼梦全文的主旨,作者对封建制度的批判是相当深刻的,但涉及政治话题时,作者却在批判忠臣良将这一层戛然而止,转头去夸赞当朝天子。虽然符合第一回提到的“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但这样草草的几句批判不符合红楼梦的整体逻辑和作者要传达的思想。
同样出现批判政治的内容还有第七十八回贾宝玉写的《姽婳词》。贾政讲了一个故事,一位王爷称之为恒王,好女色,甚至将其姬中的林四娘封为“姽婳将军”统辖诸姬。恒王因抗击贼寇不力反被杀害,而林四娘没有逃跑,带军杀敌同样也被杀害。这件事令整个朝廷震惊不已,对林四娘的忠义赞叹有加。贾兰作的《姽婳词》赞叹林四娘勇猛,贾环作的《姽婳词》感慨林四娘忠义,而贾宝玉的《姽婳词》相当长,第一句就批判“恒王好武兼好色”,而这首长词的结尾更是直言:
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馀意尚徬徨。
整篇《姽婳词》文采斐然,立意也和上文贾宝玉论死亡一样,借着批判“须眉浊物”,实则批判统治集团的无能。贾宝玉的《姽婳词》令宾客赞叹,贾政却评价道“虽然说了几句,到底不大恳切。”林四娘的故事和贾宝玉的《姽婳词》有非常多值得讨论的点,在此不细谈。主要是通过贾宝玉论死亡和《姽婳词》的描写,可以明显看到红楼梦并非作者提到的毫不干涉时政,而红楼梦前文埋下的众多暗线更是和政治紧密相连。
比如探春的判词指出探春身不由己,嫁到很远的地方,书中的多次描述的自然灾害灾害和流寇暗示红楼梦的故事背景处于末世,再结合南安王妃对探春的态度等等线索,众多研究者认为探春是被南安王妃选中认子,在朝廷战败后送去和亲,87版红楼梦电视剧中就采用了这一结局。又比如元春之死,判词中的虎兔(也作虎兕)相逢大梦归暗示着元春死于朝廷政治派斗。书中的政治暗线非常多:第三十三回暗示忠顺亲王府和贾府关系不好,后文会如何表现?多次描写的北境王在后四十回有什么作用?贾府被抄家的具体原因和具体过程是什么……这些内容都于朝廷的政治相关,对故事情节发展有重要作用。红楼梦是一部结构极其精巧的小说,前八十回埋下众多草蛇灰线,即使为规避政治风险后四十回不详细描写,但一定会有相关体现。
现在流传的程高本的后四十回尽管对人物结局有交代,但众多涉及政治的暗线和伏笔几乎都没有很好揭示。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程高本为何出现,笔者不敢妄加揣测程伟元和高鹗出版后四十回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是为谋利还是肩负政治任务,但当今有些学者大言不惭的指着程高本说:“这就是红楼梦的完美结局!”,其用意是相当险恶的,他们要抹杀红楼梦的政治属性,将红楼梦局限在男欢女爱中,歪曲红楼梦主旨,否认红楼梦对封建制度的批判,用其错误的思想毒害无知的红楼梦读者。
如果红楼梦后四十回流传下来,这对分析红楼梦主旨有极大帮助。但正如红楼梦第一回提到的“美中不足,好事多魔”,红楼梦这部小说的命运,也印证了书中这句话,后四十回的缺失令无数人叹惜。考虑到当时的社会背景,以及脂批的反复强调,红楼梦肯定不会大篇幅描写政治斗争,但只要出现,一定对故事情节的发展和红楼梦主旨的表达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不会像程高本那样草草了结。
但现在后四十回没有流传下来,本文也无法详细地从红楼梦故事框架中的政治斗争来阐述红楼梦的主旨。一直以来有无数红楼梦研究者,推测红楼梦的结局,有一些确实很符合红楼梦主旨,但总归不是出自原作者手笔,笔者也就不多作分析了。
**4.红楼梦中的佛道思想**
红楼梦对佛道两家的描写,更能深刻体现红楼梦的主旨,也有助于更清晰地认识作者持何种思想。读红楼梦,很明显会发现书中提到不少佛教和道教相关内容,上文分析宝玉参禅时就可以明显看到这一点,宝玉的偈语运用了朴素的辩证法,而佛道思想中都体现了这种哲学思想。书中拥有上帝视角的两个人物也是一僧一道,红楼梦中的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在一定程度上寄托了作者的哲学思想。
书中一僧一道出场次数不算多,但每次出场都是在书中的关键节点,这一僧一道在书中没有固定的居所,却又连接着凡间和仙界,沟通着大观园与太虚幻境,对故事情节的推动有着关键的作用,这一僧一道似乎对凡间的一切了如指掌,对事物发展的结果成竹在胸,在书中是半神半仙的存在,同其他凡间贪图富贵的僧道形成鲜明对比。
书中的凡人看到这一僧一道只看到那僧癞头跣足,那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柳湘莲随跛足道人而去,旁人是不理解的,不理解柳湘莲这样一个年轻聪明的人怎么就一时糊涂随道士而去。红楼梦里真正能透过“幻相”从一僧一道上看出仙风道骨的人没有几个,随道人而去的柳湘莲是其中之一,青埂峰下的通灵宝玉也是其中之一,通灵宝玉初次看到一僧一道书中的描写是:“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别”,而不是疯疯癫癫,癞头跛足。此外还有经历了世事变化的甄士隐也识得了一僧一道的真面目,道人唱出《好了歌》,甄士隐受启发作出《好了歌注》。这两篇诗词,更是充分运用了朴素辩证法的哲学思想。
道人的《好了歌》描述了社会大众对功名、金钱、美色和家族兴旺的渴求,以及事与愿违的结局,很多人认为其中有悲观厌世的思想,其实不然。书中的甄士隐听到后没有问跛足道人为何这么悲观厌世,更没有骂道人疯疯癫癫,反迎上去同道人说:
“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见些‘好’‘了’‘好’‘了’。”
甄士隐没有纠结于歌中的具体描述,反看出歌中表达的哲学思想。所以道人笑着说道:
“你若果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明白。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我这歌儿,便名《好了歌》。”
好和了在这歌中是一对矛盾,从好到了是矛盾的一方面到另一方面的转化,道人所说的好便是了,了便是好正是对矛盾统一性的认识。甄士隐读懂了歌中的哲理,并同样运用其哲理作出《好了歌注》,道人很满意,称赞解的切。
《好了歌》和《好了歌注》中的哲学思想正是书中反复出现,反复运用的朴素辩证法,红楼梦正是运用朴素辩证法展现功名、金钱、美色和家族兴旺等事物的辩证发展,揭露中国封建社会内部的矛盾,进而批判否定封建社会。但佛道两家的思想本身就有极强的局限性,尽管后世很多被压迫者利用佛道思想来消极对抗社会,但其本质上还是为统治者服务的。
佛教的创建者悉达多·乔达摩(中国一般称为释迦牟尼佛)在见识到穷苦的大众和奴隶制的社会后,便提倡人生皆苦,众生平等,而苦的原因在于人有各种欲望,人要遏制其各自欲望。其理论中有不少提倡平等的内容,在穷苦大众中有一定影响力,其追随者甚多,逐渐形成佛教。但佛教提倡放弃物质生活和欲望,实际上让被压迫者放弃阶级斗争,本质上是为统治者服务的。道教是从中国古代的祭祀活动,神话传说中脱胎产生的,老子和庄子的哲学思想对道教的成型都有重要影响。老子指出奴隶社会的统治者要无为而治,顺从自然,才能更好的统治下去。而庄子处于封建制度初步建立的时代,如前文所述,反对封建制度的建立,为奴隶制唱挽歌。但他们的思想中也有一些提倡平等的内容,同佛教一样,在穷苦大众中有很多信徒。
佛道两教中都含有一些提倡平等的词句,都给穷苦大众提供了一条消极反抗阶级社会的方法。但都是在抹煞阶级对立,掩盖了劳动人民受苦的原因在于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因此佛道思想后来都被统治者拿来更好的维护自身统治。红楼梦作者受限于时代和其生活轨迹,还不能认识到佛道思想的局限性,不能彻底批判佛道思想,对佛道思想有好感。但红楼梦的作者也难能可贵的指出了后世发展中,佛道思想变成了为统治者服务的思想。
中国封建社会统治者给社会大众宣扬的思想是儒释道合一的思想。儒释道合一的思想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中的主流思想,而纵观整本红楼梦,其中也体现了大量的儒释道思想,能够看出红楼梦的作者对中国封建社会的思想文化有着深刻的理解。儒释道思想以儒家思想为核心构建。儒家思想推崇君臣父子,三纲五常的等级制社会结构,儒家思想对封建制度的建立有重要作用。在红楼梦的故事中,详细描写了儒家思想在封建社会中的各种表现。贾府森严的等级制度正如同中国封建社会的所有大家族一样,是基于儒家思想体系构建的。家族内部按照辈分划分等级,但父子的关系是完全遵从于臣子的关系,元妃省亲时可以看到,在一干太监前,贾政贾母面对元妃依然要称臣下跪。在封建等级制中,处于较高地位的人竭力维护自己的尊严,贾宝玉匾额作的再好,贾政也不会当着客人和下人的面去大力夸赞。而贾宝玉厌恶封建制度,不学仕途经济,不顺着等级往上爬,这些行为令贾政大发雷霆。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上位者通常有对事情的完全处置权,王熙凤的命令,贾府的下人不得不听,晴雯的去留也是由王夫人一手决定。但下位者给上位者提意见却是极为困难,贾母错骂王夫人,众人考虑到自身利益都不敢指出贾母的错误,只有探春不涉及相关利益。而探春自身性格又果敢,考虑再三才终于出面指出贾母的错误,上位者的一个简单错误要如此大费周章才能被纠正。红楼梦中的种种事件无不体现着儒家思想的荒唐。
儒家思想诞生于中国的奴隶社会行将消亡的时代,孔子大搞礼乐,提倡仁爱,修补周朝延续下来的奴隶制,维护奴隶主阶级的利益。儒家提倡的仁爱是为儒家构建的等级制服务的,儒家提倡的仁爱麻痹百姓的思想,令百姓忠于权威,顺着儒家构建的等级往上爬,而不是想着反抗权贵,推翻表面仁爱的统治者夺回自己的权利。因此儒家思想在春秋战国时期各种学说中脱颖而出,被统治者接受和喜爱。中国的封建制度确立后,依然采用孔子的思想,虽然有不断的修改,但其用仁爱麻痹百姓,提倡等级制的特点一直延续下来,成为两千多年来,中国的封建统治者提倡的主流思想。
中国的封建统治者仅靠儒家思想进行统治是不够的。一方面儒家构建的金子塔式的等级制度注定只能让一小部分人实现等级跃升,大多数人是无法鲤鱼跳龙门的;另一方面金字塔上层的人,也会逐渐下滑跌落到下层,比如红楼梦中贾府就分出二十房,贾芸贾芹这些人就比不得宁荣二府的气派。儒家思想构建的框架看似美好,但现实中阶层跃升失败的人,家族没落的人,政治斗争失势的人……不是少数。儒家思想对这些人的说服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面对儒家思想的不足,佛道两家的思想便是很好的补充,这在红楼梦中有很多的体现。
刘姥姥是封建社会典型的底层农民,她拜佛问道是希望获得更好的生活,保佑身体健康,生儿育女,求仙道给指条明路,好避祸趋福。在书中可以看到,巧姐生病,王熙凤和刘姥姥说起,刘姥姥首先想到的是“给他瞧瞧祟书本子,仔细撞客着了”。封建社会的底层人面对灾病,是不可能像贾府请名医,抓昂贵药材的,而求神拜佛的开销要小的多,大多数底层人买不起昂贵的药材,但买香火的钱是有的。不管是信以为真,还是求心理安慰,总之这些迷信的文化在底层百姓中大受欢迎。
妙玉出身于仕宦之家,但她父母双亡,其家族无法给她好的生活条件,本是为治病带发出家的妙玉,病好后不愿再回乡。但她也没有剃度为尼,依然带发修行,虽自视甚高,鄙视名利场的斗争,但仍以清高为名,使用着贵族的各种奢侈用品,看不起穷苦卑微之人。她对贾宝玉也有着感情,但又顾及面子不敢过多表露。斩不断的情丝,抛不下的名利和她未剃度的头发一起伴随着妙玉的一生,妙玉并不是真信仰佛教,只是其家族条件已经不支持她在封建社会的等级中往上爬,“皈依”佛门在封建贵族中司空见惯,不丢其富家小姐的面子。但随着贾府败落,妙玉也没有容身之处,其判词“终陷淖泥中”也透露出她的结局,佛门保佑不了她一辈子,她最终也是很凄惨。
统治阶级也信佛,比如王夫人就信佛,但王夫人更多的是通过吃斋念佛来显示自己的善心,给自己欺压下人的行为做掩饰。另一个人物贾敬,他不求佛而是问道,作为一族之长的他,不愿面对繁杂的事务和日渐衰落的家族,而是希望通过修道炼丹而成仙。
红楼梦反映了一个很真实的社会,佛道学说对不同身份地位的人有不同的作用。红楼梦中出现了很多的寺庙和道观,但基本都是依附于贵族或皇族的,其中的僧人、尼姑、道士等,基本没有清净无为一心修道的:张道士被王公贵族重视,步步高升;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向贾母推销灯油,坑害贾宝玉和王熙凤;馒头庵老尼恭维王熙凤,插手贵族儿女婚姻从中获利。这些人或是政治掮客,或是为自己谋私利,或是攀附权贵……在红楼梦中,大多数情况下作者是没有将佛教和道教细分开的,因为这两教在维护封建制度时起的作用是相同的。无论是被压迫阶级还是统治阶级,都在不公的社会中,被这两教提供足够的心理慰藉,消磨掉反抗不公的思想。对于被压迫阶级来说,佛学告诉被压迫者,忍受这辈子的苦难,为下辈子积德;道家则是以求卦算命的方式给被压迫者希望,努力顺应社会制度。对于统治阶级来说,佛道学说能给他们的卑鄙行为赎罪,能给斗争失利者一个保全面子的隐退借口,也让不少帝王脱离政务痴迷于升仙。
佛道两教作为一种思想,被各阶层信奉,统治阶层往往会强调其中的轮回观,虚无主义,让被统治阶层忍耐和温顺;被压迫者往往会喜欢其中强调平等的词句,甚至历史上一些起义都要用佛道两教的思想来组织群众。但佛道两教朴素的辩证法无法深刻认识阶级社会,即使是被压迫者利用其中的平等思想来组织反抗,也不能改造阶级社会。佛道思想在其发展过程中逐渐被中国的封建统治者利用且改造,最终配合着儒家思想构建起一套完善的的意识形态,更好的麻痹被压迫阶级。总而言之,经过漫长的改造与发展,佛道学说逐渐掌握在统治阶层手中,并和儒家学说融合在一起,补足了儒家学说的不足。儒释道三家学说杂糅在一起形成中国封建社会的基本意识形态,虽经历了多个朝代轮替,但在儒释道一直被中国封建制度统治者利用来维护制度的稳定。
红楼梦的作者意识到了佛教和道教文化对维护封建制度的作用,批判了封建社会的儒释道思想,这种批判深度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上是难得的。尽管作者批判了后世被改造的佛道学说,但他还不能清晰认识到佛教道教初创时的思想有哪些不足,在很大程度上,作者是支持其初创时的学说的。对佛道思想批判的不彻底,也使红楼梦蒙上了一些虚无主义和宿命论的色彩,反映了作者思想的局限性。
**5.红楼梦隐喻明清政治的目的**
前面已经基本介绍了红楼梦的核心思想,正常解读一部作品的话,现在该对它的核心思想做个总结了,但对于红楼梦来说还不能,否则索隐派又要打抱不平了。正如前面提到的,红楼梦中有大量脱离于故事之外的,对明清政治的隐喻。
现在看索隐派的各种解读,红楼梦中除了运用最基础的谐音、拆字、藏字法进行隐喻,还通过故意将人物刻画成历史人物的模样(如贾敬炼丹),故意写出错误或不合常理的情节(如称贾敬为太爷,又如秦可卿屋内摆设),玩儿政治梗,甚至对比其它作品,化用历史典故等千奇百怪的手法来进行隐喻,但更多时候是几种手法叠加使用,让书中的隐喻藏的更深,将文字游戏玩到登峰造极,五花八门,令人摸不着头脑。红楼梦中的隐喻是清朝严酷的文字狱催生出的必然结果,但这些创作手法也对后世的不少艺术创作影响深刻。红楼梦进行的政治隐喻,就如同当今中国互联网严酷的审查制度催生出的各种抽象的,符号的表达。我想当下中国互联网的这种文化氛围,或许对红楼梦索隐派的复兴也有影响。
但也要注意到,不要陷入无休止的索隐中。首先红楼梦中一些政治梗隐喻难以解读,政治梗是有时效性的。比如现在讲小熊维尼,只要对中国政治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两百年后的人会对着这些梗陷入思考,需要查找这些梗是什么意思。清朝没有互联网,不会留下存档,也没有清朝的政治梗字典流传下来(或许脂批提到的雪芹旧有《风月宝鉴》就是政治梗字典,但失落无考)。因此书中的一些政治梗现在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们只当作正常话去看,也就无法解读了。另一方面红楼梦为了规避风险,将隐喻藏的很深,给索隐者提供了无限的索隐可能。或许有些藏的很深的隐喻,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解读出来,有些没有隐喻的地方,却被索隐者过度解读造成误解。另外由于作者故意设置不合常理的情节进行隐喻,书中的时间地点都作模糊处理,有时在无关轻重的地方进行大量描写,故意将情节中的细节和历史事件的细节对应……这些隐喻手法在红楼梦中大量出现,体现了作者创作手法的高超,也给读者造成了极大的理解困难。比如秦可卿出殡的情节,其规模的庞大,来客的众多,都超出了这个贾府大奶奶应有的葬礼规格。由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丢失,许多红学家从红楼梦故事层面解读,并且结合红楼梦故事中的政治斗争暗线,说秦可卿身份是公主,说众多来客是北境王刻意安排陷害贾府的……而索隐派则将这个情节解读为秦可卿隐喻朱常洛,葬礼规模相当于皇家规模是在提示这一点……红学界对秦可卿的讨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各方的说法都有道理,但各方都拿不出确凿的论据说明自己的结论。在红楼梦中,像秦可卿这样的隐喻有很多。常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有,秦可卿隐喻朱常洛,林黛玉影射崇祯帝,贾宝玉隐喻传国玉玺,薛家隐喻满清等等。
索隐没有一个固定标准,即使是资深索隐爱好者,往往对同一个点得出大相径庭的解读。红楼梦的故事本身是很完善的,个别地方的反常确实是作者在隐喻历史,但用隐喻的历史人物来完全解读故事就会忽视故事本身传达的思想。
正是出于这些原因,笔者不想在文中过多列举红楼梦中的隐喻,更不愿去解读作者如何进行隐喻的,只是简单介绍作者的创作手法,避免不知情读者陷入无休止的索隐中。如果读者确实对红楼梦索隐感兴趣,请读者自行搜索相关内容。笔者不否认这些隐喻的存在,但不痴迷于索隐,反倒是对一个问题很感兴趣,即红楼梦为何要隐喻明清政治?这需要对明末清初的历史有一些基本了解,并运用唯物历史观去看待。
红楼梦成书的年代在清朝乾隆初期。这个时期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在中国出现并且有了一定的发展。1955-1956年,邓拓先后发表了《论<红楼梦>的社会背景和历史意义》和《从万历到乾隆———关于中国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一个论证》两篇文章,对中国资本主义萌芽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论证,提到明朝后期,从万历年间到明末,是资本主义的萌芽开始的阶段,从清初到乾隆,是资本主义萌芽发达的阶段。读者对中国资本主义萌芽问题想要深入了解可以阅读这两篇文章。由于红楼梦中有大量对明代政治的隐喻,这里需要理清一些误区。
明朝后期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快速发展令习惯于专制皇权的统治阶层感到力不从心,传统的政治体制面对逐渐萌生的新社会感到手足无措。基础官员对朝廷的不作为大有不满。嘉靖年间就有海瑞大骂嘉靖是“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万历年间更有雒于仁骂皇帝是酒色财气之徒,事后“万历皇帝将奏折留中,无限期扣押不予处理,遂成惯例”。明朝的官员敢这么“放肆”,事后也没被皇帝打击报复,这并不是因为明朝的统治者比其它朝代的统治者仁慈,要结合当时社会经济的变化看待。
海瑞、雒于仁这样的人是统治集团内部想改革的人,使统治阶层适应社会日益的变化,好长治久安。但在私有制社会,掌控生产资料的统治集团和传承了两千年的封建观念制度注定统治集团自身无法实现对自身的变革,个别的改革者无法撼动这个顽固的统治集团。而社会的变化又是客观存在的,这种变化透过基层政府不断冲击着传统的封建皇权,于是万历皇帝鸵鸟式的懒政成为了这个统治集团面对社会变革能做到的最好方式。社会变化产生的新矛盾当作看不见不去解决,但传统封建制度对百姓的压迫和各种盘剥一点儿都没变,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同过去的朝代一样,被封建制度压的喘不过气来开始造反。但在这种懒政下,经济发达地区的士大夫阶层和新兴的商人手工业者一定程度上感到社会的自由,文人墨客对明末社会的各种记载令后世不少人向往着那个年代,从清朝到民国时期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向往明末的社会氛围。这样看来,红楼梦的作者出身于贵族,属于封建士大夫阶层,对明末的社会氛围有所向往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无论是明朝统治者还是明朝的士大夫阶层,都不可能带领中国转向资本主义!如果中国是一个小国,只有个别几个城市和城市周围的一些村庄,或许也会像法国那样发生资产阶级革命,进而产生新的政治制度。但中国是一个大一统的面积广阔的农业国,中国的农民任然占据社会的绝大多数,占支配地位的决定着社会性质的还是封建经济。并且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还相当稚嫩,士大夫阶层没有同地主、手工业者、商人等联合起来形成一股政治势力,提出新的社会诉求,以一个新面目走上中国的政治舞台。况且在大一统的中国,一个地区发生起义或革命,有全国的暴力机器去镇压,中国要从内部矛盾的逐步发展催生出资产阶级革命,那将是一个漫长且艰辛的过程,恐怕中国的劳动人民要为此付出的惨重代价,比列强侵入中国造成的惨痛后果只会多不会少。
如今一些被中国修正主义共产党圈养的资产阶级学者,为了给中国参与帝国主义争霸寻找借口,硬说明朝后期政权或许可以发生政治体制改革,可以走向资本主义,以此证明中华文明不输欧洲文明。用民族主义叙事压倒阶级叙事,这些论调在当今大有市场,贻害无穷。看欧洲资本主义产生的历史,资产阶级共和制也不是统治阶层内部锐意改革产生的,而是各阶级为了本阶级的利益相互斗争,受限于各阶级力量,最终妥协而来的政治体制。明朝的灭亡是必然的,封建制度的再次建立和巩固也是必然的,接替明朝的政权必然还会像之前两千多年不断更替的朝代一样,是封建的专制皇权。明朝后期令不少人向往的市民社会必然是短暂存在无法延续的。当今的资产阶级学者满口胡说,是有背后的政治目的,为当今的统治者服务的。但明末清初的人有这样的错误观点,是因为当时的社会发展还不能产生唯物主义历史观,对明朝后期的统治抱有不符合历史客观规律的期待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士大夫阶层和新兴的市民社会,误认为明朝后期的发展是历史的走向,封建皇权的再次建立,让这些人非常反感。
不仅封建皇权的建立让一些人感到意外,建立新政权的不是各地的农民起义军,不是老朱家的其他子嗣,而是满清政权,这让当时不少人吃惊和不满。由于中国历来都有鄙视蛮夷的民族主义思想,清政府的建立让一些对明朝统治者抱有幻想的人愤愤不平,不少人说没有吴三桂,满清统治不了中国,清政府统治中国是运气。但清军入关后没有被农民起义军打败,没有被南明政权反攻,反而统一全国建立起稳固的政权,统治中国近300年,这不是有运气就可以的。当今对明末清初历史的研究很热门,有很多研究成果,但大多是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学者的成果,基于马克思主义唯物历史观的研究少之又少。如今对这段历史的不少错误论调,也给索隐派的复兴提供了思想文化基础。明末清初的历史值得当代的马克思主义者深入研究,但这实际上是历史问题,已经不属于红楼梦研究的范畴了,我们需要用正确的历史观去看待明末清初的历史,而不是用红楼梦去看待明末清初的历史。
无论是对吴三桂的谩骂,还是对少数民族的谩骂,都是出于对满清高压统治的抱怨,不是基于唯物辩证法的分析。满清执政初期,为稳固自身封建王权,清除异己势力,对于明代已有的资本主义经济因素和市民社会势力的发展,曾极力加以抑制和摧残。这时被专制制度压迫的农民阶级,对明朝灭亡不甘心的皇室遗民,对尚处于朦胧中的新社会向往的士大夫阶层和新兴市民阶层,都对清政府不满。但是他们还不能用唯物辩证法去批判清政府,对清政府的批判混有许多错误的思潮,比如用民族主义批判满族,在清朝统治期间也一直流行着“反清复明”的口号,几乎贯彻整个清朝统治期间。红楼梦这部作品所反映的社会历史背景是清代的康熙、雍正以及乾隆初期。如同邓拓文中所述,尽管乾隆年间对资本主义发展有一定的宽松,但那是因为极力的压制产生了更难以处理的矛盾,封建统治者绝不会允许士大夫阶层和新兴市民阶层威胁到自身统治。而当时逐渐抬头的市民思想对红楼梦作者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作者一定程度上还受民族主义的影响,比如书中提到的“耶律雄奴”,称匈奴为中华之患。但是反清复明的提出的根本原因是社会各阶层对清政府统治不满,利用了民族主义的思想。当时还没有科学的改造社会的思想,这种民族主义口号,将社会各阶层对统治者的不满统一了起来。现在看待当时这段历史,不能简单认为反清复明就是汉族反对满族,是完全出于民族主义。
面对尖锐的矛盾,清朝政府使用各种手段予以强烈的镇压,当时严酷的文字狱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文化素养高且对清政府不满的士大夫阶层,常常会玩儿文字游戏来讽刺对汉字不熟悉的满族统治者。最著名的案子是雍正八年,清朝官员徐俊被人揭发其诗集中有“明月有情远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等作品,被清政府处死。这个著名案例从侧面反映出当时这种文字游戏的盛行,以及清政府对“反清复明”这种思潮的恐惧。红楼梦有另一个名字《风月宝鉴》,鉴于当时的这种文化,现在不少人认为其有两层含义,表面是红楼梦中各种男女之爱,风花雪月,另一层意思是“清风明月”式的政治隐喻在书中有很多。还有一些人认为《红楼梦》这个书名中的红即朱,代指明朝的朱家王朝;《石头记》中的石头代指石头城南京,南京在明朝兴衰中有重要意义;《情僧录》拆字补字即为“清憎录”,都有一定道理。红楼梦体现的隐喻手法比徐俊高明的多,也让后世不少人痴迷于解读其中的隐喻。蔡元培认为红楼梦的主旨是悼明之亡,揭清之失,作者出于民族主义思想写下红楼梦,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红楼梦中确实有反映这种思想。
但蔡元培认为这就是红楼梦主旨,是过于武断的。红楼梦作者对明朝统治者有好感,对清朝统治者很憎恨,但与其说红楼梦悼明之亡,不如说红楼梦悼的是明朝后期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和新生的市民社会;与其说红楼梦揭清之失,不如说红楼梦揭露封建统治王朝对人的残害和封建制度的必然衰败。
红楼梦是在文化审查极其严格的专制统治下,在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出现的社会环境中产生的。在这个时代,资产阶级民主的思想远没有成熟,但是封建制度的弊端日益显现,这种制度对社会发展的阻碍越来越明显。红楼梦的作者看到了新社会的萌芽,因此对新兴的市民社会抱有一种朴素的期待。但作者从民族主义出发,再加上错误的历史观,把对新兴市民社会的向往,错误的投射到明朝的朱家王朝上了。站在现在的视角读红楼梦要考虑到,当时的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用唯物史观去批判封建制度的,红楼梦的作者当然也不例外,难免受一些错误思想影响,但红楼梦总体是反封建制度的,书中通过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物大量体现了追求个性解放的内容。邓拓就提出,红楼梦作者是站在新兴的市民立场上来反封建的,红楼梦是中国未成熟的资本主义关系的市民文学的作品。这确定有一定道理,乾隆年间的市民社会虽有发展,还远未成熟,红楼梦一只脚站在新兴的市民立场上,一只脚站在没落的封建贵族立场上,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作者都没有想着对现有封建制度做什么修补,使封建统治者更好的统治下去。
最后也对前文红楼梦多人所著论进行说明,即使红楼梦多人所著结论成立,红楼梦中的这些政治隐喻是明末遗民或是其它什么人写的,故事是乾隆年间的人加工改编的。这与否定封建制度的红楼梦故事并不矛盾,无非就是写隐喻的人有更多民族主义思想,对朱家王朝有更多怀念,思想局限性更大而已。但背后也是对新兴的市民社会的向往,这于乾隆年间的红楼梦作者并不矛盾。
**6.红楼梦的核心思想及其局限性**
通过上面分析看到,红楼梦这部作品是可以做两层解读的:一是红楼梦故事本身,包括其中的众多暗线伏笔,一笔带过的政治斗争等等内容,主要表达了作者批判、否定封建制度的思想;二是作者设置的于红楼梦故事没太大关联的政治隐喻,隐喻明清两朝政治,主要表达了作者对尚未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的向往。在内容上,故事情节上,这两层解读有关联但不是很多,但在它们表达的思想上互有映衬,两种思想统一了起来,更清晰的展现出作者要表达的思想。所以红楼梦的故事本身和其中隐含的明清政治隐喻不是对立关系,不要因为红楼梦的故事否定隐喻,也不能过度追求索隐而否定故事。
红楼梦第一回中大量段落体现了红楼梦要表达的主旨。比如通灵宝玉见到一僧一道时,求两仙师带他体验人间繁华:
二仙师听毕,齐憨笑道:“善哉,善哉!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甲戌本侧批:四句乃一部之总纲。)倒不如不去的好。”
脂批直接提示这四句话是红楼梦的总纲,先看一下这段话的意思,这段话中“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容易引起误解。在现在的习惯用语中,美中不足指大体很好,但还有不足;好事多魔现在不用,现在用好事多磨,指好事情在实现、成功前,常常会遇到许多波折。但作者特意把“磨”写作“魔”不是笔误,也不是通假字,这两个词的意思和这段话中另外三句的意思是一样的,指美好的事物总会有不足,并且美好的事情发展到最后往往会走向反面。脂批提示这是书的总纲,也正是书中反复使用的朴素辩证法,同《好了歌》与《好了歌注》的含义是相同的,同书中人物的命运也是一致的——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得到自己追求的东西。书中对人物的刻画,对事物发展的过程,都是以这种思想为纲写下来的,脂批说这四句是一部总纲,是符合红楼梦的故事框架的。
了解了红楼梦总纲再看红楼梦的主旨,脂批也有提示。通灵宝玉在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后回到青埂峰下留下一首偈:
无材可去补苍天,(甲戌本侧批:书之本旨。)枉入红尘若许年。(甲戌本侧批:惭愧之言,呜咽如闻。)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结合书中的描写和前文的分析,这里的苍天不是指神话传说中的苍天,青埂峰和通灵宝玉是作者构建出来的戏言,更不是指自然界中的天,这里的天指的是封建制度。对乾隆时代的人来说,封建制度就像天一样虽摸不到,却笼罩着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尽管显露出很多不足,显露出衰败的迹象,封建制度任然有极强的影响力,短时间无法撼动。而作者通过红楼梦的故事告诉读者,在这个制度下,所有人,无论是什么地位,什么性格,什么才能,都无法改造这个制度使它变得更好,因此发出感慨:“无材可去补苍天”。这也是红楼梦对封建制度最深刻的批判,将封建制度彻底否定。第二句“枉入红尘若许年”即指贾宝玉在人间的体验过程沉迷玩乐,没有谋得功名,白白的游历了一遭;或许也指作者早期想完善封建制度,后来发现是徒劳。第三句“此系身前身后事”指书中封建制度下的悲剧故事过去发生过,未来还会发生。最后一句“倩谁记去作奇传?”倩(
qìng)即请的意思,一方面是提醒读者仔细体会作者在红楼梦中表达的思想,另一方面也是承接书中请空空道人作书的情节。
由空空道人还引出许多“作者”,但都是化名,并且暗合了红楼梦的主旨。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易名为情僧的空空道人和书中的两仙师——跛足道人、癞头和尚——不是一人,也没有直接关系。空空道人是偶然路过青埂峰,通灵宝玉要求空空道人将其经历的故事整理出来。但空空道人看过故事后犹豫着,不敢应下通灵宝玉的要求,通灵宝玉再次劝说后: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这《石头记》(甲戌本侧批:本名)。再检阅一遍,(甲戌本侧批:这空空道人也太小心了,想亦世之一腐儒耳。)因见上面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甲戌本侧批:亦断不可少。)亦非伤时骂世之旨,(甲戌本侧批:要紧句。)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虽其中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甲戌本侧批:要紧句)。一味淫邀艳约、私订偷盟之可比。因毫不干涉时世,(甲戌本侧批:要紧句)。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作者通过这一段话除了作者在文字狱的背景下做“免责声明”的内容,几个化名和几个书名值得注意。一方面作者预见到了(更有可能是在初稿传阅过程中发现),很多人只看到书中的情色,甚至读不懂红楼梦故事表达的内涵,借空空道人这个角色对这些人进行讽刺,对读者进行提醒。因此,这一大段话不是对空空道人的赞扬,而是对空空道人的讽刺。脂批更是点明,空空道人想亦世之一腐儒耳。本文第一章也提到过,在这段话中,空空道人、情僧、东鲁孔梅溪(东鲁即孔子故乡,孔梅溪谐音恐没戏)这三个都是化名,也是一并对儒释道思想的讽刺。吴玉峰谐音无玉峰,意指现实中没有青埂峰也没有通灵宝玉,都是作者杜撰出来的,但书中的故事“非假拟妄称”,而是对现实世界发生事件的提炼总结。
另一方面作者提到许多书名,书名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作书主旨,这些书名都可以从三层意思上进行解读:第一层从红楼梦表面的爱情故事进行解读;第二层从明清政治隐喻的角度进行解读;第三层从作者要表达的思想上进行解读。第一层意思容易理解,第二层意思上文已提到,这里只谈第三层意思。《石头记》是本名,指补天之石游历人间后的心得,发现无材可去补苍天;《情僧录》由色空引出,佛家中的色不是指色情,而是指一切可以被人感受到的事物,色即是空指事物有其本来的逻辑,人不能掌控、驱使一切事物,同道教顺从天道有共通之处;《红楼梦》指封建社会创造的一切繁华总归是一场梦,同时梦也连接着太虚幻境这个理想社会;《风月宝鉴》在正文中提到过是个双面镜子,意在告诫读者要看到事物发展最终会走向反面,不要沉迷其中,美人最终也是枯骨;《金陵十二钗》指作者将书中女子划分出十二种性格特质,但这些人都不能拯救岌岌可危的封建制度,反被制度迫害。
佛道思想对作者影响很深,但红楼梦作者也不是完全遵从佛道创立之初的思想,作者对新生的社会抱有期待。这从作者对明朝后期政治的怀念,和书中的太虚幻境都能看出。中国古代神话中是没有太虚幻境这个概念的,这是红楼梦的作者首创的,作者没有简单的采用中国神话体系中现成的概念,反倒是费劲心机构建出一个太虚幻境,与红楼梦故事中的大观园相对应。尽管没有后四十回,但通过前八十回内容可以看到,大观园众女子,去世后都回到了太虚幻境,并且在太虚幻境中各有职责。这些人物仅仅是从大观园换到太虚幻境,从凡间换到仙界,所处的地位,受到的待遇便大不相同。而一僧一道是作为一个桥梁沟通大观园与太虚幻境的,作者将佛道思想当作是指导大众走向新社会的哲学思想。但由于佛道思想本身的局限性,一僧一道和太虚幻境也体现出极强的宿命论和虚无主义的色彩。
至此红楼梦作者思想的局限性也已明了,尽管红楼梦中有一些资本主义民主主义思想的体现,但主要是寄希望于佛道学说,让大众克制欲望放弃名利,进而走向新社会。作者还没有看到底层劳动者团结起来的力量,也更无从谈起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的理论。比如书中贾宝玉写的《姽婳词》对于农民起义军,抱有同情,认为是封建统治者的不作为造成的,但整体对于起义军,还是持反对态度。从刘姥姥这个人物也可以看到,作者对待底层农民有同情心,判词暗示刘姥姥救济了巧姐,是作者赞叹底层农民的善良,但那个年代,作者尚不能从底层劳动者身上看到社会变革的希望,或许作者对底层农民还有一丝嫌弃,比如借林黛玉之口嫌弃刘姥姥是“母蝗虫”(也有索隐派认为刘姥姥进大观园隐喻女真族入关抢劫)。红楼梦的作者受限于时代,没有看到底层劳动人民改造社会的力量。由于红楼梦高度现实主义的描写,现在完全可以给书中人物划分出阶级,但作者本人还没有意识到阶级斗争的存在。因此在政治上,作者对封建统治阶层的批判也不够彻底,也受作者个人感情影响,整体上红楼梦对封建贵族还抱有一丝同情。此外还有从民族主义出发对明朝政治的错误认识,认为汉族统治的王朝才可以使中国走向一个更好的社会,没有认识到明朝和清朝本质上都是封建社会。这些都是作者思想的局限性,也正是因为红楼梦存在诸多错误思想,现在各种立场的学者都对红楼梦有各自的解读。
理解红楼梦的核心思想,要从三个方面看待。一是红楼梦本身的故事,乍一看是给闺阁昭传,写男欢女爱,但其实是通过贾府衰败和大观园众女子的悲剧,展现一个吃人的封建制度,预示封建制度必然衰败;二是红楼梦对明末清初政治的隐喻,作者对明朝后期,刚产生的市民社会有向往之情,惋惜明朝的灭亡,对清朝巩固封建皇权,破坏资本主义萌芽,实行高压统治的做法表示强烈不满;三是作者要借红楼梦表达的思想,封建制度的天不可能补的上,希望读者看到其必然灭亡的结果,放弃在封建制度下追求名利,从明朝后期的社会中吸取经验,探索新社会的到来。
总的来说,红楼梦彻底否定了中国的封建制度,对逐渐萌生的资本主义市民社会有朦胧的向往。但受限于时代,这些向往之情难免混入一些错误的思想。作者不能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来批判封建社会,但作者也粗浅地认识到了封建制度无法挽救,没有想着对封建制度做任何修补,以延续传统的社会制度。我们现在阅读红楼梦,要认识到作者对新社会的探索受时代限制很稚嫩,还混入不少错误的思想,不能被其中的错误思想所影响。但红楼梦对封建社会内部各自矛盾的详细描写,是中国古典小说中的集大成者,也是值得我们今天去认真研究的。
**7.如何看待红楼梦的核心思想**
红楼梦以高度现实主义的手法,详细描写了贾府中不同身份地位,不同性格特点的人互相之间的恩怨情仇。红楼梦中对人情世故,名利场斗争的描写极其生动形象,在今天任然在各处上演。作者想通过这个悲剧告诉众人,不要痴迷于追逐名利,最后都是一场空。但我们看到在如今高度资本主义化的中国,儒释道思想任然以传统国学的面目大行其道,等级制思想仍然隐蔽地存在于社会的各个角落,大小丫鬟和主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的戏码任然在职场、官场乃至社会各处上演,资本和官僚权贵家族的兴衰任然像四大家族一样不断交替出现,无产者像贾府的丫鬟一样被到处使唤命运凄惨……这样看来红楼梦中的故事离我们并不远。今天在互联网上随便一搜就会发现,无数的读者在从红楼梦中学习人情世故,学习职场生存发展,甚至有人将红楼梦中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当作人生格言。
马克思主义哲学指出,物质决定意识,红楼梦作者意图让大众克制自己的欲望进而改造社会,是注定徒劳的。现实社会给打工人的重担逼着他们学习人情世故,好保住自己工作养家糊口;资本家为了利润率甚至可以卖出绞死自己的绳索,克制自己的欲望改变不了社会,生产资料私有制下的生产关系不断地再生产着私有制的意识形态。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封建社会的生产关系已被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替代了,但封建时代的不少思想依然广泛存在,不是因为反封建不够彻底,而是这些思想是通过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生产关系起着作用。当今中国的资产阶级,将儒释道思想稍加改造依然拿来使用,当今中国的无产阶级,依然在苦难的生活中求神拜佛,红楼梦中的人情世故,名利场斗争,依然在充斥着私有制社会的每个角落。改造社会要通过阶级斗争,以消灭私有制生产关系为目标,才能彻底消灭私有制的意识形态。
但很多私有制的意识形态是隐藏很深的,在社会主义时期会对生产关系的改造形成阻碍。比如中国建国后,很多老党员觉得自己有功,该评个将军元帅,该享受享受,很多干部群众也觉得这没什么。但久而久之有些党员就为了自己的私利打压群众,走到了群众的对立面。张春桥曾在《破除资产阶级的法权思想》一文中以“供给制”和“薪金制”为例提醒党内干部要注意破除资产阶级法权思想,文中提到,“资产阶级法权思想的核心是等级制度”。实际上等级制度不是只在资本主义社会才有,它的产生基础是生产资料私有制。私有制社会由于生产资料分配不公,从社会生产的角度出发,社会分化为各阶级。马克思说:“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二为一,一切科学就都成为多余的了。”尤其是在革命低潮期,阶级的隔阂并不总是能明显的表现出来,阶级社会给大众表现的形式往往是等级制度,等级制度形深刻的影响着阶级社会的意识形态。虽然红楼梦的核心思想不能指导大众改造社会,但红楼梦中以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为基础,详细描写了不同的人之间互相攀比,论资排辈,欺上瞒下,自私自利等行为,这些行为在资本主义的社会依然广泛存在。资产阶级法权思想有不少内容和封建思想很相似,都是基于等级制思想产生的,红楼梦里的这些描写对辨别等级制思想极其各种表现有很大帮助。
尽管物质决定意识,但意识对物质也有反作用,中国共产党从建国到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实践,处处证明着不能小觑私有制社会遗留下来的意识形态对社会主义改造的反作用。不少人对私有制意识形态缺乏足够认识,很容易被修正主义者牵着鼻子走。建国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被逐渐改造成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但在改造过程中,旧社会遗留下的各种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阻碍着社会的改造,阻碍着对私有制社会生产关系的彻底清除。资本主义社会遗留下来的意识形态藏的很深,砍掉枝干根还在。无论党内还是党外,干部还是群众,基层还是中央,绝大多数人对资产阶级法权思想的认识不足,不自觉的被私有制社会遗留的各种思想观念影响,以至于被党内的走资产阶级道路的当权派利用,搞分田单干,包产到户等复辟资本主义的行为。毛泽东在同走资派的斗争中,历史性的提出了继续革命的理论,发动了文化大革命,通过群众监督干部。但当时党内外不少人对此并不理解,直到走资派在这场战斗中得胜,在中国复辟了资本主义,人民吃了二茬苦受了二茬罪,不少人才懊悔不已。
就是在建国后同走资派斗争的背景下,毛泽东多次提到红楼梦。讲到“红楼梦不仅要当作小说看,而且要当作历史看”“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这里的当历史看显然不是索隐派认为的当明清历史看,而是书中体现出的大量的,私有制意识形态下的斗争。尤其是红楼梦作者出身于贵族,对封建社会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进行了较全面的描述,其中许多斗争手段,在历朝历代包括中国建国后无产阶级同走资派的斗争中依然在发生。毛泽东认为红楼梦是“一部顶好的社会政治小说”。
毛泽东多次给人推荐读红楼梦,比如1973年底,中央决定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毛泽东建议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去读红楼梦,搞点文学,学周勃。许世友不愿意看,觉得红楼梦讲的就是谈情说爱、“吊膀子”的事。毛泽东说:“他那是把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写出来,所以有两个人,一名叫甄士隐,一名叫贾雨村。真事不能讲,就是政治斗争。吊膀子这些是掩盖它的”。传闻许世友回去后,总把一本红楼梦放在自己书桌上,逢人就说是毛主席叫我读的。我们不知道许世友有没有真的读红楼梦,但从许世友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到,他没读懂其中的政治斗争,没搞明白毛泽东的良苦用心。许世友在文革中以及文革后的种种事迹,体现了身上残留的大量的严重的私有制思想观念,全然没有共产党员的觉悟和认识,他完全没搞懂继续革命理论,而是坚定的反对文化大革命,坚定的充当修正主义集团的打手。资本主义在中国复辟后,不少资产阶级学者跳出来批判毛泽东,说毛泽东读红楼梦是借题发挥,大搞“斗争论”,美化修正主义者的恶劣行径,合理化中国资本主义的复辟。
红楼梦是一部艺术作品,其作者也不是一位理论家,红楼梦中有诸如宿命论,虚无主义等思想,有对个别封建贵族人物的怀念,也有对明末清初历史错误的历史观和政治观。尽管不少艺术作品的创作者立志于构建一个理想的世界,受作者本人思想的影响,其作品中会有很多错误的观念,更谈不上改造世界。
1938年4月,毛泽东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演讲,论述“怎样做一个艺术家”。他认为,一个好的艺术家必须具备三个条件:要有“远大理想”,要有“丰富的生活经验”,要有“良好的艺术技巧”。“中国近年来所以没有产生伟大的作品,自然有其客观的社会原因,但从作家方面说,也是因为能完全具备这三个条件的太少了。我们的许多作家有远大的理想,却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不少人还缺少良好的艺术技巧。这三个条件,缺少任何一个便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红楼梦作者虽然在思想上有许多局限性,站在今天马克思主义的角度看,远称不上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红楼梦中体现出作者极丰富的生活经验,和极高超的艺术技巧,这两点在古今中外的作品中都是少见的。作者错误的思想并不能降低作品本身的艺术性,指出作者的错误思想不是为了批判作者,而是为了当今读者避免受其中错误思想影响,更好地去读红楼梦。当今世界,我们需要先进的理论指导我们改造世界,但也需要对现实有深刻刨析的文艺作品辅助我们更好的识别和处理各种具体的矛盾。因此我推荐今天的马列毛主义者,有时间的话可以读一读红楼梦。当然不能学习许世友,要认真阅读红楼梦,重点注意书中故事体现出的大量的私有制的等级制观念,深刻体会这些私有制思想观念在日常生活和革命实践会有哪些表现,会造成什么后果。同时我们也期待,未来无产阶级文艺的长足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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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力声罢工:事实与教训
## 前言
这次罢工是一次经济性的自发罢工,是在资本家减薪裁员以致工人们无法维持正常生活被逼无奈的斗争。
工人们在资本家最后发布“取消加班”的公告之前并没有做好即将进行罢工的心理准备,几个有觉悟的工人也没有事先组织起来,更不用说筹划与动员了。可以说,这次罢工是绝望中的怒火。大部分工人都处在迷茫的状态,不知道要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就连诉求也模糊地停留在“不求额外利益,只求一份体面的对待与公正的结果“。这导致大部分工人的罢工只是单纯站在厂外示威,唯一对资本家产生威胁的行动——尝试阻碍厂方出货——也因没有轮值看守被资本家钻了空子。同时,无组织意味着工人们极易因个人私利妥协,不能团结起来追求一致的诉求。最终,在警察的暴力镇压与”旷工辞退“的威胁下,在资本家不断分裂收买工人的攻势之下,罢工在持续了八天之后基本结束。
我们不得不承认,当工人们处在无组织且意志不坚定的状态下,并且没能做出”进攻性的“行动迫使厂方让步时,罢工的转瞬即逝是必然的。在工人们丧失意志之后,资本家彻底撕下了”人性“的面具,除了少得可怜的补偿外,工人的工资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提升。同时,悲观的情绪在群众中蔓延,许多工人们表示再也不愿”重蹈覆辙“,好像罢工只是头脑一热的错误选择。
失败对工人积极性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我们必须加紧行动起来,赶在自发的斗争熄灭之前,将无产阶级的激情与愤怒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去争取最后的胜利。
## 一、 罢工时间线
### 序幕
深圳易力声公司,主要从事耳机音箱等电子产品生产,鼎盛时期曾拥有数万名员工。其母公司还在惠州、江西、越南等地开办工厂。
早在2018年,就有工友反应该厂的待遇差:
> 易力声工厂真实体验:待遇差、管理严!
> 易力声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 易力声说白晚班平均四千多,其实试用期3个月没有公积金,还要过了试用期再申请买。没绩效奖金,没年终奖,宿舍没电梯没空调没网络每人扣一百多块,吃饭贵,从这些方面来说一年对比别的厂要少几千块,我算了下没奖金扣着扣那没公积金其实和我以前三千多的厂收入差不多了。控制加班,两班倒,流水线流很快,上厕所喝水都拿离岗证,还要人顶位,几十人的拉离岗证很少。宿舍睡12个,东西没地方放。洗澡排到10点半,最后洗完的11点洗完。所以每天都只能很晚睡着。手机锁鞋柜,头发扎头巾不能露刘海,工衣扣子全部扣上。食堂小,从车间排队打卡穿鞋到打好饭要十几分钟。淡季很长,淡季整个月5天8小时。
2024年底,易力声母公司(易路达)被华勤技术收购。双方签订了业绩对赌协议:2024-2027易路达的合计净利润要达到7.5亿元。
在经济增长放缓、市场需求缩减的大背景下,提升净利润的途径何在?只有加剧剥削水平,降低用工成本。为此,易力声不断向越南工厂转移产能。
相比于中国,越南的用工成本要低得多。用工成本实际上就是劳动力价值也就是无产阶级吃饭住房等劳动力再生产和养育下一代的成本。不同的国家劳动力再生产成本存在显著差异。根据越南官方统计局、财政部和劳动部门2025-2026年数据(当前2026年2月),私营企业的平均工资866万越南盾,大概相当于2370元,是远远低于国内用工成本的。
截至2025年11月,易力声产能已缩减超过60%,曾经繁忙的产线如今仅保留了一款苹果蓝牙耳机的生产,员工数从一万多人缩减至3000来人。即使到了这种程度,资本还不肯罢休,想要彻底转移产能、关停国内产线。而为了逃避N+1补偿,就通过取消加班,降低工资来逼走工人。
易立声罢工人是高度依赖加班的,这是因为易立声是家资本有机构成较低的人力密集型公司,依赖榨取绝对剩余价值。在劳动生产率不变的前提下,直接延长工作日本身,把工人劳动时间拉长,就可以故意压低必要劳动时间获取更多剩余价值。但是等到有更便宜的劳动力的时候,就反手抛弃原有工人,把订单、生产线、产能大转移到越南、印度或国内更偏远低成本地区,工人既要受苦又要吃下半失业的后果。
据多名工人透露,易力声于2025年10月起取消加班制度,在扣除社保、公积金后,他们每月到手工资不足2000元,甚至低于深圳最低工资标准。根据深圳市政府2025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标准,全日制就业劳动者最低工资标准不得低于2520元/月。
易力声数年前繁荣之时曾因女性员工众多而被称为“女儿国”,而今许多当年的年轻女工已步入中年,肩负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在深圳,一个月两千块钱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家?”对她们言,加班费是维持生存所必须的口粮。
而这,正迫使工人们团结起来争取自己的利益。
### 12月3日
2025年12月3日,易力声公司发布的一则公告成为了此次大罢工的导火索。
公告称,受海外需求疲软影响,核心客户订单减少约20%,决定未来几个月继续维持“五天八小时”工作制,暂无加班安排。作为补偿,公司仅承诺在十二月为未加班的员工发放200-300元不等的一次性生活补助。
自10月以来公司,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运走了1/4左右的机器设备。工人们意识到,所谓需求减少不过是幌子罢了,其目的在于把工人逼走。
领头的工友们决定立刻发起罢工。12月3日晚,易力声几乎所有工友都收到消息,第二天罢工。
### 12月4日
上午,罢工爆发。大约1000-1500人左右,几乎所有一线工人都参与了罢工行动。
作为回应,易力声立刻发布《关于正常上班的通知》,要求罢工人员在下午一点半前复工,可资本家的无能狂怒已经无法唬住起来反抗的工人。
千余名工人聚集在工厂大门附近,阻拦了拉货车辆,高喊“赔钱、坚持”等口号。
期间,一名工人与保安发生冲突,警察在试图抓走该工人时一度被围堵。工人们的诉求非常明确:要么恢复正常的加班以保障基本收入,要么就按照工龄进行合法赔偿。
下午,易力声发表《致易力声同事们的一封信》,声称经与“部分员工代表”商讨,提高了未来几个月的月补贴标准至400-500元,并承诺在12月和明年1月有限增加周末加班工时,同时强硬要求员工于5日早8点前复工,否则按旷工处理。
然而,这份新提议遭到工人一致抵制。他们认为几百元的补贴杯水车薪,且对公司承诺的加班表示强烈不信任。更重要的是,工人们否认了所谓“员工代表”的合法性,因为他们并没有经过员工推选,而是易力声自行选定的。工人们仍坚持自己的诉求,要么恢复正常的加班以保障基本收入,要么就按照工龄进行合法赔偿。
公司派保安威胁工人,有员工被保安殴打,引发众怒,一群员工愤怒的去跟保安理论,还有员工爬上保安房顶试图跳楼,最后打人保安跟员工私了、赔偿两千元给被打员工。团结的工人打退了资方的第一次进攻!期间,员工在自媒体平台大量发布罢工视频,视频浏览量动辄数万,传播极为广泛,很多人在视频下面留言。多数人支持易力声的罢工,支持易力声工友的诉求,尤其是在流水线上干过的工友,他们一眼就看出老板的诡计,“就是想搬迁不给钱,用五天八小时逼人走”!他们热烈地支持易力声工友的斗争,“团结起来才能胜利!”“支持大家和资本家斗!大家要坚持!”还有人在视频下面留言,“不要相信那些人(指政府的),他们和老板是一家的!”
### 12月5日
为阻止工人继续维权,当局派出大批警察抵达现场,警员手拉手组成人墙包围员工
有人发现易力声公司拆除了所有栋楼一楼的打卡机,要打卡只能去车间里面打卡,打了卡保安就不允许离开。
员工开始走出厂门,走到园区里聚集。政府害怕员工上街,扩大罢工的影响,迅速派出两车特警,配合公司保安围堵员工。警察举着“警察取证”的牌子在厂里面巡逻、录像,试图震慑工友,但工人没有被吓退。到了晚上,公司拆除了一楼打卡机,逼迫员工去车间打卡,进而逼员工复工。当天资本家和政府未能驱散员工,员工也无法迫使资方做出更大让步,双方陷入僵持。
### 12月6日-7日
这两天是周末。工人在短暂休整的同时,也对外界舆论作出集中回应,公开发布《易力声员工联合声明》:
> **易力声(深圳)有限公司员工维权真相:非求加班,实为讨薪与知情权**
>
> 近日,深圳易力声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维权事件引发网络热议。不少声音将矛盾焦点歪曲为“员工索要加班”。
> 作为亲历事件的员工群体,我们必须澄清事实:维权绝非追求额外加班,而是抗议公司借产能转移、股权变更之机变相压迫员工的行为,捍卫我们应有的劳动权益与知情权。
>
> **一、 核心诉求:反对“隐性裁员”,而非索要加班**
>
> 网络流传的“员工因无班可加维权”的说法,完全偏离了事件本质。我们的诉求根源在于公司一系列针对性操作形成的“低薪倒逼离职”局面:
>
> 1. **产能转移空架深圳基地** :早在2024年华勤技术收购易路达控股(易力声母公司)前,公司已开始将深圳工厂的核心生产订单逐步转移至越南制造基地。截至2025年11月,深圳厂区产能缩减超60%,苹果公司旗下多数蓝牙耳机仅留一款,产线人员只好被动选择调往仅留的这款蓝牙耳机生产线上。造成岗位不够,人员多,管理人员也多。于是实行5天8小时,八个小时干十小时的产量。性质已变。一则5天8小时实行到明年3月份的公告成了维权的导火线,一线员工全面爆发维权。
> 2. **薪资变相辗转薪退员工** :产能转移后,公司以“订单不足”为由全面取消加班安排,仅按我们一线员工工资标准(2750元/月)发放基本工资,对依赖“基本工资+加班费”维持生计的员工而言,收入直接缩水50%以上,在深圳甚至无法覆盖房租与基本生活开支,实际到手2000元左右。这种“合法合规”的操作,实质是逼迫员工主动离职以规避裁员补偿。
> 3. **补偿承诺论为空谈** :面对员工质疑,公司曾提及“200-300元生活补助”,后虽提升至400-500元并短暂恢复少量加班,但这与产能转移造成的长期收入损失相去甚远,未提及及产能外迁后的员工安置方案,与佳能、索尼等企业进场时的“N+1补偿标准形成鲜明对比。
>
> **二、 关键争议:股权变更全程隐瞒,员工知情权被漠视**
>
> 2024年7月至12月,华勤技术以28.5亿港元完成对易路达控股80%股份的收购,易力声深圳公司作为其全资子公司随之变更实际控制人。这一重大股权变更全程未向员工进行任何书面或口头告知,我们直至2025年11月查询企业信息时倘然发现归属变更。
>
> 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用人单位应当如实告知劳动者相关情况,但华勤收购完成后,既未与员工协商劳动合同变更事宜,也未说明深圳基地的未来规划,反而加速产能转移,显然存在故意隐瞒以降低员工抵触的意图。
>
> **三、 澄清误解:我们要的是尊严与保障,不是加班**
>
> 面对网络上“贪心要加班”的抹黑,我们必须明确:
>
> 1. 我们反对的是“产能转移却不补偿”的投机行为。越南工厂订单饱满的事实,足以证明公司并非“经营困难”,而是刻意将生产环节外迁以削减人力成本,却将代价转嫁给深圳员工。
> 2. 我们追求的是合理收入与职业稳定。在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2000元的月收入根本无法支撑家庭开支,公司的操作实质是剥夺了我们的生存保障。
> 3. 我们主张的是基本知情权与被尊重权。作为企业发展的亲历者,我们有权知晓公司股权变更、产能调整的真实情况,而非被蒙在鼓里等待“自然淘汰”。
>
> 从2004年成立至今,深圳导力声的发展凝聚了数千名员工的青春与汗水。我们理解企业全球化布局的战略选择,但无法接受以牺牲老员工权益为代价的“隐性裁员”。在此,我们恳请社会各界关注事件真相,督促公司与华勤控股正视员工诉求:公示产能转移与股权变更的完整方案,按法律规定给予被影响员工合理经济补偿,明确深圳基地的岗位保障措施。
>
> **维权路上,我们不求额外利益,只求一份体面的对待与公正的结果。**
>
> 在这两天的维权活动,有些员工在半夜三更中遭遇社区蓝皮敲门以普法、反诈名义进行惊吓,弄得人心惶惶。望深圳市政府以及各界重视,莫让社会酿成悲剧。我们这代人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热爱着这片土地,我们遵守法律法规,依法合理维权,共创美好未来。
>
> 深圳易力声维权员工群体
>
> 2025年12月6日
资本家则做了三个事情:
第一,趁员工不在赶紧出货。
第二,让公司管理层给工友打电话,一个个做工作,喊工友回去上班,很多员工根本不接电话,不理领导;公司还让工友签署《不违反厂规》保证书,多数员工拒绝签字。
第三,收买领头的。有领班在群里面喊工友回去上班(这些人之前支持罢工),还有传言部分领头的一人6000元。很多领班周末双加拿钱。
这两天,政府还派出工作人员,晚上敲门骚扰罢工的积极分子,名为普法反诈,实为恐吓威逼,行径与流氓无异!这两天工人没有任何主动行动,而公司却在抓紧出货、分化瓦解工人。这说明工人的组织性还很薄弱,核心组织层甚至可能被收买、出卖广大工友的利益。要获得胜利,工人必须加强组织,主动进攻。
### 12月8日
经过周末两天的休整后,工人们继续罢工。期间,愤怒的工人一度走上街头表达抗议,但很快遭到警察拦截。另据工人透露,在此前的维权行动中,多名工人遭到当地警察恐吓并试图让他们放弃罢工。
易力声发布了《关于考勤管理的补充说明》,称:“连续旷工超过三日者,或累计旷工四日者,以及一年内因违反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被书面警告累计达到三次者,将视为自动离职,且不予任何赔偿。” 意图胁迫工人复工。有工人爆料,公司内部群已下达指令,要求所有员工必须到岗,否则将按旷工处理。更为恶劣的是, 在本周一(八日)上午罢工重启时,公司竟出动人员阻止工人进行刷卡操作,意图人为制造工人“旷工”的事实,为后续的处罚或解雇制造借口。
到了下午,一些员工组织起来要去盐田劳动部门上访,但是在地铁站就被抓回厂里关押。大概有几十名员工被关押在一间名为“关爱职工”的小房间里,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没收。很多工友听闻消息后,围在小屋外面高喊“放人”!直到晚上,被关押的员工终于被释放出来。政府和资本家沆瀣一气,镇压维权工人,还把工人关在“关爱职工”的小黑屋里面,何其讽刺!为了继续分化工人,资方在下午还发出通知,这周一到周五,所有回去复工的,每天可以加班2个钟。
### 12月9日
白天,多名工人曾遭到警察抓捕。
警方在现场逮捕了多名被认定为罢工带头人的工厂工友。期间警察使用警棍、防爆盾等防暴武器试图强行驱散罢工工人,有部分工人被殴打倒地,直到工友众声大喊“警察打人了”以及媒体拍摄的顾虑,才让警察忌惮而停止继续施暴。
下午时分,一名工人疑似情绪过激突然晕厥倒地,随后120急救车赶到将其紧急送医。目前其具体伤情不明,工人抗议活动仍在继续。然而警方镇压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工人的愤怒,局势在当晚发生逆转:上千名工人并没有因为重要工友被捕而溃散,而是集体围堵厂门齐声高喊“放人”口号声援被捕工友。迫于强大的集体压力,当局最终连夜释放了全部被捕人员。
资方通过各种手段不断分化瓦解工人,工人由于组织性不够强,核心领导可能有人动摇甚至被收买,越来越处于劣势,复工的人员也越来越多。但是,搬迁涉及的利益巨大,罢工的人数众多,还有很多工人并没有妥协,他们仍然在坚持斗争。对大多数工友而言,他们的主要诉求是搬迁补偿,次要诉求才是恢复加班。
9号是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工人和资本家、政府爆发激烈冲突。工人聚集在厂里面,和资本家的走狗对峙、吵架,资本家强行出货,工人本已排成人墙成功阻拦,但政府和资本家勾结,派出数十名警察,用一米宽的蓝色长布条隔离工人和货车,并且恐吓威胁工人,帮助资本家最终顺利出货。工人生气极了,一些工人跑到房顶威胁跳楼,一些工人聚集在一起(约10人)高喊“开放自媒体”!
下午工人分两批上访,被“人民警察”抓回来关在“关爱职工”的小黑屋里面,所有人的手机被没收。“人民政府”派出“人民警察”以“人民的名义”抓捕工人,关押在“关爱职工”的小屋里面,真是天大的讽刺!众多工友聚在一起,高喊“放人!放人!”为了营救他们的阶级兄弟,工人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每喊一分钟就休息几分钟,一直从下午五点喊到晚上六点多,第一批工友最终被释放出来。
当天晚上,很多工友被警察骚扰,警察充当资本家的走狗,敲门以普法为名骚扰恐吓工人。后来工友相互约定,陌生电话一律不接,按诈骗对待;半夜敲门一律不开,有人敲门就报警(之前某工友直接问,“你是谁”,敲门的回答,“xx派出所的”,工友不开门说,“那我打110问问”,结果对方就直接走了,第二天工友招房东看监控,敲门的确实身着警服)。但是,政府抓人仍然给工友带来较大影响,再加上资本家分化瓦解,罢工的人数开始减少。
### 12月10日
易力声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碟”——《关于限期返岗复工及逾期处理决定的通知》。资方撕下了“管理人性化原则”的面具,挥舞起“开除”的大棒。通知明确声称,连续旷工超过三日或累计四日者将按自动离职处理,且不予任何经济补偿。为了彻底击溃工人的心理防线,公司还祭出了“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声明对于在12月12日13:30前“浪子回头”按时复工的员工,公司将“既往不咎”,其此前的缺勤不视同旷工。这一分化瓦解的策略很快奏效,工人们纷纷选择了妥协。
但是!易力声员工复工就发现,资产阶级讲话并不算数,不少员工发现依旧收到了缺勤旷工短信的通知,罢工结束后生死就由公司做主了,在工人罢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参与罢工的人全部被算做缺勤旷工!
中午,尽管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广东深圳易力声工人始于上周四的“抵制变相裁员”行动仍在持续。直至中午,工人的罢工行动仍在持续。
罢工的最后几天,工人们面临的压力达到了顶点。这股压力不再仅仅是经济上的窘迫,而是来自资方赤裸裸的威胁和公权力全方位的介入。与此同时,中共开动国家机器,充当了资方最强有力的打手。
首先,当局对工人们的发声通道实施了严密的封锁,在网络空间,工人们发现,他们的信息已经无法在几大社交平台上发出,过往的信息也已被删除一空。
在舆论层面,没有任何中国媒体报道真相,试图接近现场的外媒记者也被“劝离”,工人彻底被孤立。
在现实中,当局除了出动大量的警察在工厂门口拦截工人,抓捕工人,将工人关进所谓的“关爱职工”小屋限制人身自由外。还派遣警察和政府人员进入工人家中以及厂区,以“反诈普法”为名对工人进行威胁、恫吓,警告他们不得继续参与罢工。
由于政府的镇压和资方的分化瓦解,也由于工人本身的组织性尚有欠缺、策略也不够主动(周末去打临工被资方分化瓦解、挨个打电话喊去复工),今天罢工的工人数量略有减少。4日罢工人数在1500人左右,今天在厂内罢工的人数衰减至900人左右,另有200多人请假。
厂里的生产部门主要是MPT、后焊、前端、组装、包装五大部门,前端和组装是最大的两个部门,合计超过1000人,这两个部门之前是罢工的主力。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组装部门的领班仍然坚持罢工,整个部门都没有开工,大多数工人仍在顽强地坚持斗争。
之前工人分两批去上访,试图通过上访给资本家和政府制造压力。一批是去市政府上访,在地铁站就被警察拦截,押送到不同的警务室和派出所,直到晚上八点才放出来。一批是去劳动局上访。
大概在8号左右,政府和资本家开了个内部协调会,资本家明确表示不想再让步,认为之前让步没有多少人复工,觉得让步不划算,没有达到哄骗、分化工人的目的。
资本家继续进攻,张贴《关于限期返岗复工及逾期处理决定的通知》,声称:
(1)所有员工须于2025年12月10日(星期三)下午13:30前返回所在部门工作岗位。
(2)公司将根据2025年12月8日张贴的《关于考勤管理的补充说明》从2025年12月10日-12日进行双考勤记录,对于只指纹打卡,而不进入工场(岗位)的刷卡记录,将不作为考勤的计算依据,并将每天考勤情况予以公告。
(3)公司在发布《通知》的同时还威胁工友,如果旷工的就开除。
### 12月11日
在中共与易力声的联合绞杀下,参与罢工的工人月来越少,仅有数十名工人还在工厂门口坚持。
厂里面一边继续打电话让工友复工,一边用大喇叭反复播放厂纪厂规给工友造成压力。政府怕工人上街,继续派出特警在厂门口围堵。部分工友为了打破僵持局面,准备组织起来冲出园区,但是刚到大马路上,就被警察拦截。政府彻底撕下了伪善的嘴脸,赤裸裸地维护资本家的利益。
### 12月12日
在最后通牒的期限来临之前,坚持到最后的工人也被迫选择了放弃,罢工宣告结束。面对生活困境、持续罢工带来的精神压力,以及警方不断介入逮捕维权工人的情况下,部分工人身心濒临崩溃,最终选择带着屈辱返回工厂,接受公司提供的补偿:500元现金、一瓶牛奶和一瓶王老吉。广东深圳宝安区易力声工厂,随着最后一批工人无奈地走入工厂打卡复工,这场持续了八天、一度有三千人参与的大罢工宣告结束。正如这片土地上无数次发生的劳工抗争一样,这场起因于抵制变相裁员、牵动了海内外目光的集体行动,最终在强大的国家机器与资本利益的联合绞杀下,以工人的失败而告终。
12月12日,罢工人数比昨天大幅减少。上午仅有不到两百人尚在继续罢工,下午几乎所有工友都已经复工(厂里通知说下午回去复工的都有工资)。很多工友非常气愤,他们觉得自己被资本家和政府联合出卖了。他们以前还对政府有幻想,这次事件后,他们对政府彻底失望了。他们曾经向劳动局、劳动监察大队求助,但是得不到任何帮助。他们喊来记者报道(还有外国记者),但是国内的记者不敢来,国外的记者来了就被驱赶。他们去政府部门上访,却被警察像抓犯人一样抓了回来。他们本来已经拦住资本家的车不让出货,警察却恶狠狠地把他们驱散。
在罢工的几天内,政府像防范恐怖分子一样,把他们围堵在厂里面,唯恐罢工的“瘟疫”在街道传播。政府还每天晚上派警察骚扰罢工的积极分子,恐吓他们,威胁他们。在这样的高压下,易力声的工友坚持了九天的斗争,逼迫资本家做出没人补贴500员、接下来三个月每个月周末加24个小时的承诺。
### 后续
罢工到12日已经全部结束。其中一个单身女工说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到底是谁带头出的主意,挖坑给我们跳,带头出主意的估计第二天又回去干活了。至此易力声罢工运动最终失败。此次运动仍然没有能跳出自发运动的范畴,而且罢工工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清算(被记旷工缺勤,甚至辞退)。
近年来,从富士康到比亚迪再到外卖骑手等一系列重大劳工维权事件中可以清楚看到,中修几乎一次不落地站在了资本一方,而不是工人一边。这并非偶然失误,而是赤裸裸的利益选择。一个在现实行动中长期背离其所宣称的“阶级基础”、系统性打压劳动者正当权益、没有任何合法性的政权,也终将被历史所清算。
## 二、 事件补充
### 1. 国家机器的残酷镇压
中修这个社会帝国主义大国的国家机器是坚决维护垄断资本的利益坚决镇压工人罢工的
#### a. 现场镇压
- **12月5日**:当局派出大批警察抵达现场,警员手拉手组成人墙包围员工;派出两车特警,配合公司保安围堵员工,防止工人上街扩大影响;警察举着“警察取证”牌子在厂内巡逻、录像震慑工人。
- **12月8日**:工人走上街头表达抗议,很快遭到警察拦截。
- **12月9日**:警察使用警棍、防爆盾等防暴武器强行驱散工人,部分工人被殴打倒地;警察用一米宽的蓝色长布条隔离工人与货车,强行帮助资方出货;特警在厂门口围堵,防止工人上街。
- **12月10-12日**:政府像防范恐怖分子一样,把工人围堵在厂内,唯恐罢工影响扩散;持续派出特警在厂门口围堵。
#### b. 对工人的抓捕
- **12月4日**:警察试图抓走与保安冲突的工人,被工人围堵。
- **12月8日**:数十名上访工人(去盐田劳动部门)在地铁站被抓回厂里,关押在名为“关爱职工”的小房间,手机被没收;工人围在外高喊“放人”至晚上才释放。
- **12月9日**:警方逮捕多名罢工带头人;两批上访工人被抓回,一批关押在“关爱职工”小黑屋,手机没收;工人高喊“放人”至晚上才释放部分人员。
- **12月10日**:上访工人(去市政府、劳动局)在地铁站被警察拦截,押送到警务室和派出所,至晚上才放出。**12月4日**:警察试图抓走与保安冲突的工人,被工人围堵。
- **12月8日**:数十名上访工人(去盐田劳动部门)在地铁站被抓回厂里,关押在名为“关爱职工”的小房间,手机被没收;工人围在外高喊“放人”至晚上才释放。
- **12月9日**:警方逮捕多名罢工带头人;两批上访工人被抓回,一批关押在“关爱职工”小黑屋,手机没收;工人高喊“放人”至晚上才释放部分人员。
- **12月10日**:上访工人(去市政府、劳动局)在地铁站被警察拦截,押送到警务室和派出所,至晚上才放出。
#### c. 夜间骚扰与恐吓
- **12月6-7日**:政府派出工作人员,晚上敲门骚扰罢工积极分子,名为“普法反诈”,实为恐吓威逼。
- **12月9日**:当晚很多工人被警察敲门骚扰,以普法为名恐吓;工人约定陌生电话不接、敲门不开,甚至直接报警吓退警察。
- **12月10日**:警察和政府人员进入工人家中及厂区,以“反诈普法”为名威胁警告不得继续罢工。
- **12月12日**:罢工期间每天晚上派警察骚扰积极分子。
- **公开信补充**:维权期间,多名员工半夜遭遇社区警察敲门以普法、反诈名义惊吓,人心惶惶。
### 2. 罢工人数变迁
4日罢工人数在1000-1500左右。
10号罢工人数在900左右。
11号上午,罢工人数在500-600左右,另有200人请假,最大的部门有约900,其中约350人参加罢工或者请假,是斗争的主力部门;公司继续施压,到下午又有150名工人复工。
### 3. 资产阶级的改良举措
为什么工人们在罢工时首先想到的是寻求政府帮助?
深圳有一项制度叫劳欠薪垫付,动者被欠薪,可以向人力资源局提交欠薪垫付申请,通过后有关部门会垫付用人单位所欠的工资,有关部门负责向用人单位讨薪。
深圳的欠薪垫付源于《深圳经济特区欠薪保障条例》。当老板跑路、破产或隐匿时,政府从基金中先行垫付部分工资,然后追偿企业。
宝安区人力资源局为叶茂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15名工人垫付29.3万元工资,直接让工人回家过年。
这些正面宣传铺天盖地,工人觉得政府还有良心,法律管用只要会用就行,觉得多几个这样的政策,欠薪问题就解决了,这正是资产阶级想要的效果,把斗争引向工联主义上去。
可是,垫付范围是很窄的,只限于老板“跑路、隐匿、破产”等极端情形。日常拖欠、克扣、恶意降薪(最常见的剥削形式)不垫付。工人必须先证明“老板失联”,程序繁琐(仲裁、举报、等待追偿)还最多只能垫付6个月工资。
政府垫付后追老板,但老板跑路的企业往往是空壳,追回率。最终基金亏空,还得企业集体缴费填补,本质是工人阶级内部互相救济。
## 三、 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 1. 易力声罢工的性质
这次罢工是一次鲜明的区域性的经济性自发罢工,在修正主义统治下,工人缺乏独立工会,无法事先有组织动员,同时,这次罢工也是一次防御性罢工工人并非主动进攻要求提高待遇,而是防御资方减薪、逼迫离职的攻击,维护既有生活条件。
### 2. 组织起来
谁都知道,在中国,在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条件下,官方工会是官僚黄工会,不是无产阶级战斗组织,而是垄断资产阶级控制工人运动的一种工具,这次罢工中我们几乎没见到官方工会的身影。同时,厂内也没有其他革命分子和先进工人组成的地下工会,而主要是靠老工人和班组长自发串联,所以一旦资产阶级稍微使用了分化策略(《关于限期返岗复工及逾期处理决定的通知》),工人们就选择了妥协。
> 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在反抗老板们的具体行动中,促进工人之间的联合与团结**。工人群众中蕴含着强大的潜在力量。两千六百多万的有组织工人一旦联合起来,就没有谁能打败他们。他们将最终摧毁资本主义制度。
在罢工中,由于缺少工人组织的领导,所以一旦资产阶级使用了分化手段,就对罢工造成了致命的危害。对罢工造成了致命的危害。
必须赶在工人的怒火爆发之前建立起覆盖广泛、分工明确、有执行力、可以果断决策的组织。
应动员起各个产线、所有工种中一切意志坚定的同志们加入组织之中。
一个合格的组织,首先应该深入了解该公司的详细情况、与其他公司的联系,清晰地认识到敌人的弱点是什么,以此制定罢工的策略。在罢工过程中,组织应该承担起具体的战术制定及执行的职能,当壮大到一定规模时,应开设诸种部门分管值班、动员、舆论、资金筹备等工作。在罢工接近尾声时,组织应作为代表与资本家谈判。
在罢工前夕,组织应以秘密状态运作,以减少潜在的被破坏风险。在罢工进行时,应至少在本厂工人面前转为部分公开,并在适当时机进行全体表决或公开会议,要与工人之间建立起信任关系,并让工人们感到参与感。
### 3. 团结所有人的力量
在罢工前夕,易力声厂内共有3000余名工人,而在罢工第一天的高潮时仅有1000-1500名工人参与行动,这个比例对于瘫痪一个工厂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从工种上来看,易力声的生产部门主要有MPT、后焊、前端、组装、包装五大部门,其中前端与组装是最大的两个部门,合计超过1000人,这两个部门构成了罢工的主力。可以看出,这次罢工并没有动员起全部力量,也没能扩大影响力到其他生产部门。
一次成功的罢工必须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即使是可能被收买的”技术工人“,我们也应尽量让他们明白:我们的诉求是一致的,只有一起团结并行动起来才能从资本家手中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权益。并且,事实上许多时候是资本家在背后挑动”技术工人“与”非技术工人“的对立,而非”技术工人“的本性就是工人贵族。我们要预防资本家可能使用的分裂工人手段,组织与罢工群体应杜绝一切年龄、性别、地域歧视以及恶意孤立现象。大部分拿钱跑路的工贼其实都是资本家挑动分裂的结果,要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只有靠长期的组织与动员工作慢慢培养工人们的阶级意识,用集体利益取代潜在于工人心中的个人私利。
在罢工前,组织应与各个车间都建立联系,提前商议罢工时间以及具体策略,并在所有车间都展开广泛的动员行动。通过长期真诚的态度做每一个工人的工作,重点在于要让工人们理解斗争是可行的、是有希望的。同时,不要忽略工人们最基本最迫切的需求而空谈政治目标,后者只有在工人们对推翻当今政府的必要性有深刻理解后才会感兴趣。
在时机到来时,各部门同时行动、全厂一致罢工,如此迅猛而声势浩大的行动才能使资本家真正着急。
如果像这次罢工一样来不及动员全体工人,则应在罢工时分出人手到各车间串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通过在车间中游行、示威、喊口号、印发传单等形式鼓励还在犹豫的工人们行动起来。
### 4. 进攻措施
首先,我们要清楚资本家让步的可能原因:
1. 受到政府的压力
2. 受到社会舆论的压力
3. 由于无法按时出货所带来的来自下游生产商的压力
可惜的是,对于中国帝国主义政府来说,前两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进攻手段阻碍资本家出货。
本次罢工的工人们主要通过营造前两种压力逼迫资本家让步,显然,他们没有认识到政府与资本家是沆瀣一气的。两次试图上访的工人都被警察无理由粗暴抓捕,示威工人被关在”关爱职工“小黑屋内并没收通讯设备,罢工领头者直接被捕,普通工人晚上回家被以”普法反诈“名义遭政府人员恐吓威逼;工人们在社交媒体上的所有罢工记录被清空,当试图联系媒体报道时,国内记者根本不敢来访,国外记者全部遭到警察拦截。事实上,维权的最大阻力、镇压的主力军正是政府的暴力机关。我们应该用血淋淋的事实让工人们清楚地认识到当今政府的反动本质,不要再抱任何侥幸心理。即使不公然打出反政府的旗号,也应力求让更多工人明白政府站在工人阶级的对立面。
这次罢工声明反复称“我们遵守法律法规,依法合理维权”“不求额外利益,只求一份体面的对待”,但是法律制度是为维护剥削制度服务的,合法就等于在资产阶级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本田罢工工人自发全面停工、阻挡生产线、选举工人代表、发放传单、厂内游行、联系媒体。这些行动直接中生产,资方多次定性为“非法”,威胁开除带头人,官方工会甚至殴打工人代表,这些被资产阶级说是“:非法”的策略,正是那次被罢工中迫使资方让步的核心手段。
商品是资本流通的环节之一,资本家依赖资本流通赚取剩余价值。阻止商品正常流转,掐断资本流通过程,才真正伤害了资本家的命脉。
在全体工人参与的罢工中,全部商品生产环节中断,自然就能对资本家造成致命打击;对于未能动员全体工人参与的罢工来说,直接破坏产线是不明智的,可能激怒资本家以致后续谈判无法正常进行,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阻碍产品出货。这次实践的经验告诉我们在厂外拦截货车时,由于目标过大、场地开阔等原因,很容易遭到警察插手,如此,最可行的办法就是直接在车间这种空间较小的场所阻碍货物运出或堵住货运电梯口,具体策略应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不过有一点肯定的就是一定要组织人手轮流值班防止资本家钻空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成立工人纠察队来维持秩序。
同时,可以利用政策漏洞钻资方的空子。在这次罢工中,资本家强调”连续旷工超过三日视为自动离岗“,那么工人们完全可以轮流罢工,轮流打卡。只要每个时间在每个部门内有相当数量工人罢工,生产就不能正常开展了。
这种钻空子的例子有不少,意大利1960-1970年代工人“按章工作”怠工;菲亚特等工厂工人严格执行所有安全规则和程序,故意减慢速度,生产效率大跌,资本无法以“违纪”开除,最终被迫加薪让步;华南地区珠宝厂工人通过分组慢工或间歇缺岗,维持生产线瘫痪,但避开连续旷工规定,资方难以批量开除,最终部分获补偿。组织要灵活利用一切手段为最终目标服务。
### 5. 长期行动
百年前工人运动蓬勃发展的时候,面对庞大的工业托拉斯,罢工时间常常持续十几个月甚至以年为计数单位。中国大多数资本达不到那么大的体量,不过也可能需要全体工人持续数月之久的斗争来换取最终的胜利。
这次罢工仅持续一个周后人数就缩水一多半,再过两天后只剩下数十名工人仍在坚持,归根结底还是无组织的个人力量过于弱小。在过去,有工会为罢工参与者筹款并发放救济,以保障罢工的持久;不过在官僚把持工会的中国,这项工作只能由我们自己进行。
一百年前,组织一场四十万人参与的产业罢工,一周就要烧掉数百万美元。我们短时间内达不到这种规模,不过这项挑战仍然十分艰巨。
### 6. 舆论支持
即使遭到来互联网平台的封锁,这次罢工在舆论层面仍然成功造成了较大影响,让许多普通人了解到了”争取加班“的真相,并揭露了”人民警察“镇压群众的真实面貌,这离不开广大罢工参与者在社交媒体上的行动。
我们应动员每个人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罢工的经历与自己的看法,这样,政府哪怕像江油事件那样封锁掉整个地区的ip,总会有一些信息传达给更多的人。
此外,舆论支持是为数不多可以线上参与的工作,这次有“中国工人解放报”及时而准确地转发罢工消息,并在墙外获得了不少关注,我们也应动员更多线上力量为罢工工人们争取舆论支持。
### 7. 善始善终
罢工中有两个时间段是最能激励工人反抗同时最适合宣传我们的思想的,那便是罢工的爆发阶段与结束阶段。重要的不是罢工的成败,而是工人阶级的反抗意识和组织与团结。
罢工的开始应顺应工人们的情绪,即使准备活动尚未充分,也应在大部分工人群情激愤时把握时机。不过,在跨厂联合罢工的情况中,不排除可能有资本家挑动工人情绪提前罢工以致破坏总体战略的情况,但短时间内我们还达不到那个规模。
不一定非得在取得成功后才结束罢工。在短时间内胜利注定无望时,要学会接受现实。尽可能利用组织与团结换来工人们的坚持,不过也不应忽视工人们的压力。要组织系统的、有秩序的撤退,在罢工失败时正式终止罢工,让被迫撤退的部队带着荣誉感复工。
不论是罢工成功还是罢工失败,都要尽最大努力保住罢工的成果——即工人组织,同时保持与所有工人间的思想联络。一次罢工只是阶级战争中很小的一部分,要利用罢工所建立起的组织、同工人之间的联系为后面的决战做准备。
如果罢工胜利了,和资本家签署的协议最好以一两年左右为周期,这样既容易使资本家做出相较于长期协议而言更多的让步,也利于后面的斗争。同时,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工人组织来迫使资本家履行这些协议,那么协议不过是写着几行条文的废纸而已。至于合同的“神圣性”,我们应该像老板学习,当合同有碍于发展自己的利益是,就毫不犹豫把它抛开。
我们要系统地利用胜利果实去鼓动更多的工人群众参加行动。历史上左翼曾在多次赢得重大罢工后,却发现不久之后这些胜利都渐渐变成了得不偿失的胜利,过了几个月之后,除了胜利的记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胜利果实能保留下来。巩固胜利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 四、 我们的未来
每一次失败,都不是革命的终结,里昂的丝织工人在枪口下倒下,却让无产阶级第一次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舞台,宪章派被监禁、被驱逐,六月起义的街垒被血洗,但这是“这是现代社会中两大对立阶级间的第一次伟大战斗”;巴黎公社的社员被屠杀三万,但在全世界点燃了“公社万岁”的火种。今天的易立生工厂“秩序井然”,不过是旧秩序最后的回光返照,它越是显得平静,就越证明资产阶级对工人阶级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因为每一次被镇压的罢工,都在工人心中种下一颗反抗的种子。
我们必须向着建设工业化的组织、把经济性罢工提高到政治性罢工、把自发性罢工组织成自觉性罢工、从单个工厂罢工到行业罢工到产业罢工再到区域性总罢工的方向迈进。这一切,都以工人组织的建设与壮大为前提。而每一次看似“失败”的罢工,正是我们锻造这个组织的熔炉。
资本主义的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基本矛盾,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它的灭亡;在垄断资本主义时代,这个矛盾不仅没有被解决,反而发展到了极点;在修正主义官僚资产阶级掌握政权的中国,这个矛盾一旦发展到极点,就会为中国的资本主义制度敲响丧钟!今天的“秩序井然”,不过是资产阶级在流沙上最后一次加固堤坝。
> “ ‘柏林秩序井然!’你们这帮愚蠢的奴才!你们的‘秩序’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明天革命将在’磨刀擦枪声中再次兴起‘,吹响令你们惊惶失措的号角,宣告: **我来过,我又来到,我还将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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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法国五月风暴的讲座——法国五月风暴发生了什么
**编者按:** 从这篇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五月风暴在当时声势浩大,巅峰期法国全国五分之一的人口都参与这场自发运动,但这场运动却最终走向失败,究其原因,一是群众的运动始终处于自发状态,无法抵御资产阶级政府的威逼利诱,二是先锋队在这场革命的缺位,在这场运动中,修正主义的法国共产党捍卫资产阶级利益,有着先进思想的罢工小组却缺乏群众基础,这也告诉我们,阶级革命的成功,必然需要真正先锋队的领导,而真正先锋队,则不仅要坚持先进的思想,反对任何机会主义和修正主义,而且要扎根于工农群众之中,这样的启示不仅适用于五月风暴,更适用于当今中国阶级斗争。
## 什么是法国五月风暴?
1968年5月到6月,法国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巅峰期有一千万工人参与罢工,占当时法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而今天被各国资产阶级大肆吹捧的戴高乐将军,当时正任法国总统。这位“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在这场运动的关键时刻一度失踪,导致整个法国资产阶级政府内部,人心惶惶。这场群众运动就是著名的五月风暴,也称红五月。
## 一、历史背景
1968年美苏争霸进入僵局期,美国陷入越南战争泥潭,走向修正主义的苏联则在东欧遭遇反抗浪潮,中国已经同滑向修正主义的苏联决裂,逐渐接替苏联扛起共产主义阵营的大旗。随着1966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爆发,“**_革命无罪,造反有理_**”的口号传遍全球,到1968年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进行到了高峰期,中国成为全世界被压迫人民向往的灯塔,中国也象征着革命的中心。
在中国之外,日本学生运动(全共斗)在1968–1969年达到巅峰,反对美军驻日、支持越南、批判资本主义教育体制。泰国、印尼、菲律宾等地的左翼组织在镇压后转入地下活动,这些组织受到毛主义的深刻影响。在美国,反对越战运动席卷大学与街头,马丁·路德·金于1968年4月遇刺,引发全国性黑人抗议。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受到毛主义影响成立的“黑豹党”,在美国有巨大影响力。在拉丁美洲,古巴革命的影响仍在扩散。切·格瓦拉在玻利维亚牺牲(1967)后成为革命象征。智利、阿根廷、巴西等国出现游击运动与学生抗议。毛主义思想在秘鲁、厄瓜多尔等地也在广泛传播,后来形成“光辉道路”等组织。在中东,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击败阿拉伯联军)让反帝情绪高涨,左翼组织(如巴勒斯坦解放阵线)活跃。在欧洲,这个美苏争霸的前线地区,毛主义的影响同样深远。本处于苏修阵营的捷克斯洛伐克,要进行资产阶级民主化改革,这让西欧左翼更加分化:一部分转向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另一部分受毛主义影响认为苏联已成为“社会帝国主义”。1968年西德、意大利等地的激进学生运动同样也受毛主义影响,几年后就要出现德国的红军派(RAF)和意大利的红色旅(BR)等组织……
总而言之,1968年的世界人民,反帝、反修、反资本主义斗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绝大多数都或深或浅的夹杂着来自中国的革命思想。1968年的世界是一个革命似火的年代,是“**_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_**”的时代。
而现今的法国经常被称为“革命老区”--1789年法国大革命推翻封建君主专制,《马赛曲》响彻法兰西。1830年七月革命推翻波旁复辟王朝,建立“七月王朝”,标志资产阶级取代贵族成为主导力量。1848年二月革命,建立“第二共和国”,同时出现社会主义思想萌芽。1871年巴黎公社,工人阶级第一次建立自己的政权,**_被马克思称为“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一个尝试_**”,众所周知的《国际歌》也是因此诞生。1936年人民阵线运动,防御法西斯进攻。**_恩格斯曾提到:“法国是这样一个国家,在那里历史上的阶级斗争,比起其他各国来每一次都达到更加彻底的结局;因而阶级斗争借以进行、阶级斗争的结果借以表现出来的变换不已的政治形式,在那里也表现得最为鲜明。_**”[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
1968年,在反帝、反修、反资本主义的世界局势下,当时有着悠久革命历史和文化的法国内,一些鼠目寸光的法国资产阶级学者,只盯着资本主义的经济规律,大讲什么法国资本主义正处于上升期,法国人民的生活水准更高,因此法国不可能发生社会运动,看起来十分可笑。
而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马上就要与1968年深受毛主义影响的世界局势和处于资本主义制度压迫下的法国人民,互相碰撞在一起,将要爆发出一场震撼整个法国资产阶级,震撼整个欧洲资产阶级的群众运动。
## 二、运动的发生
#### 学生运动
像大多数影响重大的群众运动一样,五月风暴也是以学生运动为起点爆发的。
巴黎西郊的南特尔大学成立于1964年,是一所新校区,学生主要来自中下阶层。校区拥挤、宿舍隔离、校规严格(男生女生宿舍不得往来)等规定,引发学生强烈不满。关心时事的学生也对世界局势表达着自己的观点,比如反对越南战争。就这样,1967年底学生在南特尔大学成立了“3月22日运动”[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
他们最初的诉求包括:改善学习与住宿条件;废除性别隔离规定;反对大学的官僚化与国家控制;声援反越南战争与国际学生运动。
南特尔学生占领行政大楼、组织公开辩论、张贴标语,在校园改革和社会革命等方面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校方屡次关闭校园、警方介入,导致学生与当局的对立不断升级。
1968年5月3日,政府关闭南特尔大学并逮捕学生领袖[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3)。愤怒的学生转移到索邦大学——法国最古老、象征权威的学术中心。5月3日,索邦大学庭院被数百名学生占据,多名发言人通过扩音器发表演说,部分学生手持木棒和石块自卫——因有传言称极右翼团体计划冲击校园,暴力驱逐学生。
巴黎学区校长未经预警或协商便直接要求警方干预索邦大学的行为,引发了学生群体的强烈不满——他们原本以为大学的自治地位能保障其安全。5月3日,五百余名学生被逮捕,包括学生和警察在内的数百人受伤[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4)。
5月6日,部分示威者被判监禁的消息传出后,抗议活动再度升级,学生们模仿法国的革命先辈,筑起街垒,用石头同警方斗争。一些教师和知识分子也加入游行队伍,法国其它城市的学生也响应巴黎的运动举行示威活动。
5月8日,学生运动达到一个高潮。法国当局自5月3日派遣大批警察闯进巴黎索邦大学以来,武力镇压学生运动的一连串暴行,激起了学生和教师无比的义愤。
巴黎学生和教师的代表在5月8日向法国政府提出了严正要求:政府必须释放被捕的示威者;停止对他们进行任何迫害;撤走大学区的警察,并撤销封闭巴黎索邦大学和南特尔大学的决定。
巴黎学生、教师连日来的斗争,使法国当局压力倍增。法国政府暴力镇压学生运动的行为在国内外又遭到严厉谴责。法国总统戴高乐8日急忙召开内阁会议,研究对策。戴高乐软硬兼施,一方面口头表示政府准备对高等教育作一些“改革”,但是另一方面却露骨地威胁要“尽一切办法维持公共秩序”。法国国民教育部长佩雷菲特也叫嚷“政府不能容忍”向学生“让步”。
**法国政府蛮横而狡猾的态度,激起群众更大的愤怒**。
8日傍晚,二万多学生和教师冒雨集合起来,再次举行示威游行。一些知名的法国科学家也参加了示威行列。学生们高举红旗,高呼抗议的口号,走到大学区的中心圣米歇尔大街,直面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
不止巴黎的学生和教师在行动,法国各省的大学生和进步人士,热烈关怀和支持巴黎学生的斗争。几天以来的斗争,使得法国各大城市青年学生声援巴黎学生斗争的行动连绵不断,声势和规模越来越大。5月7日,在雷恩有五千名学生游行;5月8日,马赛有三千人示威,格勒诺布尔与鲁昂各有两千人,里尔约一千五百人。芒通的学生甚至在游行中焚烧了一面美国国旗,以示抗议[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5)。
5月10日傍晚,三万多名巴黎大、中学生和教师在塞纳河左岸大学区举行了一周以来规模最大的示威游行。他们走过桑特监狱门前,向匆匆调来保卫监狱的大批警察表示鄙视,并且高呼“**释放我们的同志**!”等口号。接着,他们走向大学区的中心,在巴黎大学周围的街道上筑起五十多个街垒,以对抗前来镇压的警察。
他们用翻倒的卡车、工地上的木料、路旁的栏杆和铺路的石头筑成的街垒有些高达十英尺。这个地区的交通全部陷于瘫痪。法国政府用一百多辆卡车调运了几千名宪兵和警察,把塞纳河上的二十五座桥梁全部封锁,把巴黎分成两半,不让学生示威的队伍渡河进入市中心区。
10日深夜,法国政府增派大批宪兵和“精锐”的警察部队,向塞纳河左岸的示威群众投掷催泪弹和震荡手榴弹,并且挥舞棍棒殴打示威群众。学生们高唱《国际歌》,把宪兵警察扔过来的催泪弹和震荡手榴弹捡起来,迅速地扔向宪兵、警察。他们还用棍棒、石块和自制的燃烧瓶向宪兵、警察反击。学生们倚托着临时筑成的街垒,同大批全副武装的宪兵、警察整夜奋战,直到天明。
10日晚,法国宪兵、警察一晚上又打伤了好几百学生和教员。他们除了在街上抓人以外,甚至还冲进拉丁区居民的家里,肆意进行搜查和逮捕,过程中**打伤了一名孕妇**。法国政府的暴行激起法国人民更大的愤恨。十日晚有不少工人和市民主动帮助同警察搏斗的学生,并且同学生们并肩战斗[6](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6)。
运动发展到这时,早已不是南特尔大学的学生在校园内的斗争行动了。深受资本主义制度压迫的法国人民,在看到学生的斗争以及法国政府的暴行后,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示威队伍,使得学生运动逐渐转变为声势更大的群众运动。当工人阶级参与到斗争中,将会爆发出比单纯的学生运动更大的力量,震撼法国的资产阶级。
**从学生运动开始,规模越来越大,直到工人参与,运动进入一个新阶段**
## 三、运动范围的扩大
#### 工人罢工
**5月13日,巴黎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总罢工与全国大游行**。
罢工开始前,这场运动实际上只是法国最大的黄色工会--工人组织总工会(CGT)迫于工人压力,出于为法国资产阶级政府“调解局势”的目的,打算象征性地计划罢工24小时罢了[7](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7)。
> 黄色工会指的是与资产阶级妥协,甚至被资产阶级收买或控制的工会,徒有工会形式,却不真正为工人利益服务,也可以称其为假工会。黄色工会这个名称也是来源于法国,1887年,在法国蒙索莱米讷,一个工厂主收买一部分工人成立了反对罢工的工会。罢工工人砸碎了这个工会的办公场所的玻璃窗,资方于是临时用黄纸裱糊,故称“黄色工会”。
可是,总工会想要“稳定局势”,但群众的怒火已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学生、教师、工人、职员、铁路工人、地铁司机、邮政人员、银行职员、工厂工人——各行各业的劳动者汇成滚滚洪流,巴黎的街头再次飘扬起红旗与《国际歌》的歌声。整个巴黎仿佛回到了1871年的春天。
巴黎工人和学生、教师八十万人,在巴黎举行了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群众示威游行。示威者高举着许多红旗,高唱着《国际歌》,高呼抗议警察暴行和“戴高乐是杀人凶手”等口号。工人和学生肩并肩地共同高举着一条十米长的巨型横幅标语,上面写着:“学生、教师和工人团结起来!”
与此同时法国政府出动两三万全副武装的警察监视游行的队伍,也保护总统府爱丽舍宫和总理、部长的住宅。在群众斗争的强大压力下,法国总理蓬皮杜同法国总统戴高乐商讨对策以后,13日晨不得不把警察撤出了巴黎大学,释放了一批学生,并且让上诉法院宣布“暂时释放”已被无理判刑的四名大学生[8](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8)。
**但是,群众的怒火一旦燃烧起来,就不是那么轻易被压下去,这场罢工远没有结束反而迅速蔓延开来。**
14日法国南方飞机公司所属的一个飞机制造厂的二千名工人,举行了要求增加工资的罢工斗争。在这次罢工斗争中,工人拘留了这个工厂的经理,迫使他只能在他的办公室中过夜。15日,工人们仍然不准许他离开工厂。这个厂的工人已经宣布举行无限期罢工,并且占领了工厂,坚决要求厂方在物价不断上涨的情况下,增加工人的工资[9](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9)。
16日,法国最大的汽车垄断企业——国营雷诺汽车公司的几万工人,占领了这家公司分布在各地的全部工厂[10](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0)。
以上说明了,罢工斗争的浪潮迅猛异常。越来越多的法国职工不听黄色工会的号令,突破了过去罢工的清规戒律,占领一座又一座的工厂、矿山和工作场所,把拒绝工人要求的老板、厂长和经理扣留起来,进行无限期罢工。到19日,罢工人数超过了二百万。工人占领了一百二十多个重要的工厂和矿山。整个法国的铁路系统,以及大部分的航空、邮电和水陆交通陷于瘫痪。仅在巴黎地区,工人就占领了三十三家工厂。塞纳海滨省有二十二家工厂被占领,其中包括两家有五千以上工人的大工厂。
19日,法国的火车已全部停驶,铁路员工占领了许多重要的车站和设施。法国许多城镇之间的公路交通也已断绝。巴黎的地下铁道已全部瘫痪。巴黎市内全部电力分配中心已在十八日晚上被电力工人占领。
法国国内外电讯来往的枢纽——法国电讯总局的职工,18日晨开始罢工。法国政府不得不派出警察部队进行接管。甚至在法国警察总部里负责国内外通讯联系的机电人员也举行了罢工。法国全国的电讯联络受到严重影响,长途电话已经中断。
占领工厂的运动也向矿山发展。煤矿工人占领了法国北部好几个煤矿。杜艾盆地的大多数矿山被工人占领。矿工还占领了卢瓦尔省圣普里斯特—拉普律涅地区的一个铀矿。
而在巴黎大学生继续占领法国国家剧院——奥代翁剧院的同时,巴黎歌剧院和巴黎轻歌剧院的职工19日也占领了这两个著名的剧院。剧院合唱队的演员宣告罢工,支持职工的行动。在戛纳,几百名演员和评论员占领了电影放映厅,支持法国工人和学生的斗争,使目前正在那里举行的国际电影节不得不停止举行。
**群众们的斗争有力地打击了法国垄断资本的统治。**
几天的罢工,使得巴黎证券交易所内法国股票急剧下跌,市民争购黄金,家庭主妇开始抢购食品。资产阶级媒体认为,法国面临着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的社会动乱”。
当时,法国总统戴高乐在国外接到总理蓬皮杜告急的电话后,匆匆在18日晚上提前赶回巴黎。19日上午,戴高乐就慌忙地在爱丽舍宫召集总理蓬皮杜、武装部队部部长梅斯梅尔、内政部长伏歇和宣传部长戈尔斯等文武官员举行紧急会议,应付当前面临的“严重危机”。
连日来,法国政府不断向巴黎调集军警。大批武装警察和保安部队看守着巴黎市内重要地点,并在市区不断巡逻。法国政府19日还把坦克、伞兵和外籍兵团调到巴黎附近,准备对工人和学生进行镇压[1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1)。
21日,法国全国参加罢工的工人已超过八百万,罢工的人数仍在与时俱增。法国国家银行——法兰西银行的一万四千名职工21日参加罢工,使得这家银行的总行和在全国各地的分行以至钞票印刷厂,通通关门。法国全国的中学和小学教师以及海关和税务人员,同日也宣布罢教、罢工。巴黎的一万五千名出租汽车司机22日凌晨也宣告罢工。在法国南部图卢兹市周围的重工业区,全部工厂的工人都已罢工。罢工的浪潮席卷法国全国各地和所有经济部门。还没有罢工的一些厂矿企业,也由于交通断绝,缺乏原料和零件等原因而停工。法国的工业生产已陷入瘫痪状态,法国垄断资产阶级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远在拉丁美洲加勒比海地区的法国属地瓜德罗普岛和马提尼克岛,机场职工也举行罢工,声援法国工人的斗争。法国航空公司为此不得不取消在这个地区的飞行。占领厂矿、企业和工作场所的斗争仍在继续发展。在法国各地,到处可以看到罢工工人在他们占领的厂房设施上升起鲜艳的红旗。巴黎几个最大的百货商店和几家最豪华的大旅馆,21日也被罢工的工人占领。
在法国股票连日下跌以后,巴黎股票市场21日已陷入瘫痪状态。法国法郎的交易停顿。
由于出租汽车司机也宣告罢工,巴黎市内的交通更加拥挤和混乱。垃圾满街,越积越多。法国当局不得不派军车来搬运中央市场附近堆积如山的垃圾。巴黎的食品供应不足,蔬菜、肉类和其他食品的价格猛涨。法国政府被迫出动军车装运食物。其他法国大城市的情况同巴黎也差不多。
**在罢工怒潮继续高涨的形势下,慌作一团的法国资产阶级内部各派势力之间争吵和矛盾正在不断加剧。**
法国议会这几天接连开会,就一些政党对法国政府的“弹劾案”大吵大嚷。与此同时,法国政府一方面调集大批军警,叫嚷决心“维持秩序”,威胁革命群众,另一方面在21日又宣布“赦免”因反击警察而被无理判刑的学生,妄图以此来欺骗群众,平息斗争[1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2)。
23日,参加罢工的人数已达一千万,法国全国五千万人口的五分之一已经参加了罢工的行列,斗争仍在继续向前发展。成千成万斗志昂扬的罢工工人,占领了越来越多的工厂、矿山、企业和海、陆、空交通枢纽。全法国一半以上的工矿企业已控制在罢工工人手中。一面面鲜艳的红旗在这些厂矿企业上空迎风招展。整个法国的经济生活继续陷于瘫痪状态。
在法国首都巴黎,大百货公司和大食品商场仍然关闭。食品的价格继续上涨。马铃薯、燕麦片、糖、盐、香烟、火柴等生活必需品脱销。汽油限量配给。巴黎市内垃圾堆积如山;法国总理蓬皮杜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动员六百辆军车来装运堆积在市区的五万多立方米的垃圾。巴黎的一些资本家纷纷设法逃亡国外。
**法国工人无限期的全国总罢工,沉重地打击了法国的垄断资产阶级。**
法国资本家的组织——法国雇主联合会全国委员会主席保罗·于维兰23日惊慌失措地叫喊说,“严重的危险是:目前的瘫痪状态损害了出口和工厂的设备,如果罢工继续下去,那就必然会产生最严重的后果”。法国政府的国务秘书杜马也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法国目前的瘫痪状态不能很快结束,法国今后几年的经济都会受到影响。
法国工人的大罢工对法国周围的西欧国家的经济,正在发生越来越大的影响。英国、西德、意大利等西欧资本主义国家同法国的海、陆、空交通已大部分瘫痪,这些国家同法国的贸易陷于停顿状态。据英国当局估计,由于法国工人罢工,已有价值五百多万英镑的英法贸易货物,堆积在英吉利海峡两边的码头上[1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3)。
法国人民的一系列斗争让我们看到,在1968年世界革命的浪潮下,法国人民的怒火已经不是单纯的指向被迫害的学生,或是低廉的工资,而是指向了戴高乐政府,指向了资本主义制度。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尽管没有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但他们却懂得如何使用这些生产资料。当规模庞大的罢工发生后,不需要什么人指导,各个工厂各个行业的工人职员懂得如何停止经济活动,让资产阶级暴跳如雷。
**但是想要通过全国全行业的大罢工建立一个新的人民政府,却还需要有人统筹协调各工厂各行业的工人,统一诉求,同法国资产阶级政府进行斗争。换言之,也就是需要一个无产阶级政党带领法国人民同有组织的资产阶级进行斗争。**
## 四、运动的高潮
#### 法国共产党和法国的黄色工会在运动中起到的作用
法国共产党自1930年代以来,一直控制着上文提到的黄色工会——法国总工会(CGT)。在历史上,CGT确实曾是工人阶级斗争的重要力量,曾经组织过1936年人民阵线时期的大罢工,也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发挥过作用。但自1950年代起,特别是在赫鲁晓夫上台、苏联修正主义路线确立后,法国共产党也完全滑入了“和平过渡”“议会道路”的**修正主义**泥潭。政治上为法国资产阶级服务,意识形态上追随苏修[1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4)。
> 修正主义:国际工人运动中一种披着马克思主义外衣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潮。产生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在马克思和恩格斯逝世以后,第二国际机会主义头子伯恩施坦"以最嚣张的态度和最完整的形式提出了对马克思学说的修改,对马克思学说的修订,即修正主义"。(《列宁选集》第二卷)
在这种路线下,CGT从工人阶级的斗争组织,变成了资产阶级统治秩序中的“安全阀”。工会领导层的主要任务,不再是组织群众推翻资本主义,而是在不触动制度根基的前提下,调节劳资矛盾、维持社会稳定。他们同雇主、政府签订所谓“社会契约”,在名义上维护工人利益,实际上却用组织权威去约束工人的斗争,使阶级矛盾不至于发展成政治革命。
**在学生运动爆发初期,法修的反动态度就通过其机关报《人道报》表现出来。**
该报竟然发表社论指责学生是“小资产阶级分子”“无政府主义者”,甚至称他们“破坏工人阶级的纪律”。
在工人加入运动的初期,试图把这场运动限定为“经济斗争”,他们只提出提高工资、改善工作条件等有限诉求,并且只罢工24小时,企图把群众革命的烈火引回资产阶级秩序的炉膛中。然而群众的自发行动很快突破了他们的限制。法国的各大工厂被工人占领:雷诺、标致、雪铁龙、诺尔电气、南特造船厂……红旗在厂房屋顶高高飘扬。工人们建立了罢工委员会和工人委员会,自主组织食宿、保卫、宣传、谈判,宣布“工厂归工人所有”。
正当罢工怒潮蓬勃兴起的时候,法修集团控制下的法国总工会的头目乔治·赛吉放出空气说:“如果政府考虑我们的权利要求,我们将回去告诉我们的会员,问他们是否认为复工是有益的。”法修集团的“政治局”及其头目瓦德克·罗歇,连续发表“公报”和“声明”,鼓吹什么“真正的民主”。据他们说,“真正的民主可以开辟走向社会主义的道路”。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吁”各“左派党”和各工会组织就一项“社会纲领达成协议”,企图用资产阶级议会民主来欺骗工人阶级,瓦解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
**所有这些事实又一次暴露出法国修正主义集团不折不扣的是法国工人阶级的叛徒、工贼。法国修正主义集团在工人、学生革命运动中的无耻叛卖行为,博得西方资产阶级报刊和通讯社的赞赏。**
法新社17日的巴黎电讯以夸奖的口吻说,法修集团控制下的法国总工会在工人开始罢工时“没有发布总罢工命令”,“态度相当的温和”。电讯接着说:“人们(包括政府人士在内)普遍认为,这个主要的工会这样表示的拒绝给学生运动以直接支持,是一个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减少法国社会的紧张状态的因素。”
5月21日的英国《金融时报》社论说,法国修正主义集团所控制的“法国总工会的领导人看来被已发生的事态弄得狼狈不安”,他们现在忙于对工人运动重新加以控制;在设法防止工人群众的抗议活动发展成“一场革命运动方面”,“他们是法国政府的天生的盟友”[1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5)。
在法国总统戴高乐23日在爱丽舍宫再次召开内阁紧急会议后。24日,法国内政部长伏歇和巴黎警察头子格里穆对学生的正义斗争大肆攻击。法国总理蓬皮杜则宣布,要在25日邀请资本家同几个黄色工会的头目举行会谈,法修的工会头子马上欣然表示接受[16](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6)。
5月27日法国政府同黄色工会资方代表共同达成协议,即格勒内尔协议。该协议主要是增加工人的经济利益,如企业工会权利、最低工资提高35%、罢工日支付50%工资等手段,让工人复工复产[17](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7)。这些内容在今天的中国看起来具有相当大的诱惑力,但在全世界反帝反修运动高涨的1968年,法国的工人没有止步于眼前的经济利益,他们反对的整个压迫人的资本主义制度。
法国修正主义共产党的两个政治局委员——法国全国总工会总书记塞居伊和总工会的主席弗拉商27日亲自出马,跑到法国最大的企业——雷诺汽车公司在巴黎郊区的布洛涅—比扬古工厂兜售这个出卖工人利益的“协议”,诱骗工人复工。
**但是工人们没有轻易上当,成千上万占领着这个工厂的工人对这两个工贼的叛卖行径十分气愤,他们冲着这两个家伙发出呸呸声。**
之后除了雷诺汽车公司以外,法国其他几个最大的企业——雪铁龙汽车厂、贝利埃卡车厂、南方飞机公司的飞机制造厂、罗迪亚赛塔化学纤维厂都召开了工人大会,决定继续罢工和占领工厂。法国的铁路、机场、海港仍在坚持罢工。里昂、马赛、图卢兹、梅茨、蒙彼利埃、牟罗兹以及法国其他许多工业中心的广大工人都纷纷谴责黄色工会的叛卖行为,决定坚持斗争。法新社惊呼,法国工人不仅“没有复工”,反而“加强了他们的罢工运动”。
27日又有大批的法国工人宣布罢工,进一步壮大了罢工斗争的队伍。在马赛附近的卡达拉希核研究中心,职工们决定举行罢工,并占领这个重要的研究中心。布尔发电厂的一千多名技术员占领了巴黎和各省的发电厂,并在28日举行罢工。船员们停止了塞纳河、瓦兹河、洛林运河等内河上的运输。
法国在印度洋上的殖民地留尼汪,码头工人、糖厂工人也举行罢工,教师罢教,学生罢课,以支持法国工人和学生的正义斗争。
巴黎学生、工人五万多人,27日不顾法国政府的禁令,在法国首都再次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和集会。这次集会和游行,是巴黎学生倡议和组织的,法修叛徒集团和法修控制的总工会一再反对和禁止工人参加这次示威。为了破坏这次示威,法修还同时在巴黎十七个广场上召开会议,推销复工“协议”。可是,大批的巴黎工人不听法修的“号令”,参加了这次示威,同学生并肩战斗。尽管天在下雨,学生和工人们仍挥舞着红旗,高唱《国际歌》,从巴黎市南部穿过市区游行。示威者高举的横幅标语上写着:“工人权力”,“塞居伊是工贼”[18](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8)。
**法国工人运动持续高涨,法国政府的各种手段都不起作用。**
5月29日,正值抗议浪潮与混乱达到顶峰之际,戴高乐突然消失数小时,法国政府内部人心惶惶[19](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19)。戴高乐未经通告便秘密前往德国会见法国驻德部队司令雅克·马絮将军,而非如对外宣称般返回科隆贝双教堂村。戴高乐此行是为了什么,是为确认万一事态失控,军队是否还效忠于他?还是对法国的运动束手无策准备退位?或是两者兼有?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戴高乐不辞而别的这一行为,本身就彰显了他在这场运动中惶恐的情绪。
**这是运动中的一个关键点,戴高乐自己都没和其他官员说去哪儿,政府内其他人更慌了。如果是单纯调集军队,肯定会和其他人说,稳定内部情绪。**
**但这就要说到另一个点了,为什么这次运动中军队没有参与镇压。**
## 五、军队为何没有参与镇压
**事实上,就算戴高乐调集军队,军队内部发生哗变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
法国实行义务兵制度,士兵几乎全部来自工人、农民家庭,而他们的父母、兄弟、朋友可能正参加罢工、游行、筑街垒。一旦军队被命令镇压群众,极可能出现大量士兵加入工人群众,对抗政府的行为。
而军队的高层的情况更复杂。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1954–1962)期间,军队内部一度出现严重分裂——部分军官组建“法属阿尔及利亚秘密军组织”(OAS),企图发动政变反对戴高乐的“放弃阿尔及利亚独立”政策[20](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0)。1958年法国殖民军头目雅克·马絮(也就是戴高乐在五月风暴时找的这位将军)等人煽动部分军官在阿尔及尔发起五月十三日政变,迫使时任总统勒内·科蒂任命当时已下野的戴高乐担任总理,为戴高乐建立第五共和国并担任总统扫清障碍[21](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1)。而戴高乐为稳固国内政局于1962年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但军队内不少军官对此是大为不满的。现在五月风暴发生,如果派这些军官去镇压运动,有可能会趁机发动政变,让戴高乐下台。
法国军队这样复杂的情况,使得戴高乐不敢轻易调动军队去镇压群众。这也是为什么整个五月风暴过程中没有出现像中国64运动那样的伤亡情况。
此时法国资产阶级政府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如果法国群众能选出各方都认同的群众代表同法国政府谈判,即使考虑到各种因素不能马上夺权,那也绝对能让戴高乐政府通过制定法律、改善制度等手段被迫交出不少权力,壮大法国无产阶级的力量,为未来真正夺权创造更好的条件。但群众领袖不是凭空出现的,群众领袖是经过长期的群众工作,经历多次的斗争,有广泛群众基础又有丰富斗争的人。尽管在法国人民的斗争中,有不少马列毛主义的小组出现,比如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2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2),但都没有深厚的群众基础,难以领导群众斗争。可以说五月风暴中是没有一个统一的诉求和统一的领导的,更没有一个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无产阶级政党帮助法国人民夺权,但却有一个修正主义的共产党和一个在该党控制下的黄色工会为戴高乐政府分忧解难,这使得法国资产阶级有了喘息的机会。
## 六、运动退潮及对我们的启示
#### 先锋队的重要性
如上文所说,虽然工人们占领了上万家工厂,但缺乏一个革命政党来统一方向。各地的罢工委员会、学生委员会、左翼小组(如“3月22日运动”“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工人斗争”等)虽有先进的思想[2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3) [2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4),却缺乏群众基础,并且分散无统一战略。另一方面,大多数群众的革命热情是有限度的。运动高潮过后,法国的资产阶级有了喘息的机会,开始着手平息这场运动。
对于大多数群众,法国资产阶级一方面让法修和黄色工会继续鼓吹那份格勒内尔协议,号称给工人涨薪;一方面加大警察的镇压力度,恐吓群众。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让摇摆不定的群众退出罢工队伍,开始复工复产。
对于最革命的群众,则没有利诱,只剩下暴力了。法国政府于1968年6月12日颁布总统令,宣布解散11个被认定为极端主义的组织,就包括上面提到的“3月22日运动”“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工人斗争”。
对于运动中普遍的反政府情绪,戴高乐宣布解散国民议会,提前选举。这让社会舆论从“革命”转向“选举”。资产阶级重新夺回话语权[2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25)。
就这样,因为运动缺乏领导,法国的资产阶级在运动高潮之后,伙同法修和黄色工会,将运动平息了下去。在这场运动中我们看到,仅有群众的觉醒与自发斗争,并不足以推翻旧的制度。没有一支真正的无产阶级先锋队,没有一个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路线的革命政党,群众的怒火终究会被资产阶级引导、分化、消解。群众的革命行动虽然震撼了整个资本主义体系,却因为缺乏统一领导、明确目标与政治纲领,最终被法修分子和黄色工会所出卖,被资产阶级重新纳入秩序之中。
群众的革命潜力是无穷的,但这种潜力需要被组织起来、引导起来,才能形成推翻旧制度的力量。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先锋队,必须扎根于工农群众之中,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反对一切形式的修正主义和投降主义,敢于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统一思想、统一行动、统一方向。只有这样,才能将一次次自发的群众斗争,提升为有方向、有目标的革命运动。
在法国的五月风暴中,无产阶级虽然没有取得政权,但它让全世界看到,资本主义并非坚不可摧,人民的反抗从未熄灭。它让一代青年看清了资产阶级民主的虚伪,也让全世界的革命者更深刻地认识到没有一个革命的党,就没有革命的胜利。法国五月风暴的经验和教训提醒我们,只有不断反修防修、不断建设与巩固无产阶级先锋队,才能真正实现劳动人民的解放与共产主义的最终胜利。
#### 五月风暴留下了什么
五月风暴的浪潮这样退去,算不上成功。但要说五月风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恐怕也谈不上。法国资产阶级这个统治阶级,在五月风暴之中受到了巨大冲击,法国政府也没有能力收回更多的权力。不能提高对军警的统治力,加强对无产阶级的监控,也不能剥夺无产阶级更多的力量。戴高乐也于1969年4月28日宣布辞去总统职务。
时至今日,法国人民仍然是“一言不合就罢工”,这种斗争传统得以保留。尽管现在没有1968年的世界局势,但在最近几年全球经济恶化的情况下,法国人民的斗争一浪接一浪,法国的政坛也动荡不已。
**最后用恩格斯的这句论述结尾,这段论述仍然能准确描述现在的法国:_“法国是这样一个国家,在那里历史上的阶级斗争,比起其他各国来每一次都达到更加彻底的结局;因而阶级斗争借以进行、阶级斗争的结果借以表现出来的变换不已的政治形式,在那里也表现得最为鲜明。”_**
**讲座结束,欢迎大家讨论。**
#### 问题与讨论
一、运动的开端与学生工作的重要性
同志A:一场运动往往由于矛盾的发展不平衡,只在局部的矛盾最严重的地区开始,随后逐步扩大到全国。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最先从学生群体开始的,这值得思考。
同志B:反映到组织建设上,我认为学生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想他们最终可能发展为青年团,少先队。
同志A:当然,长期来看是会有这个趋势的。我们组织认为,学生工作是我们融工工作的准备阶段,通过发展学生工作,帮助一些人员在学生时期就参与到组织工作中来,学生相当于工人来说,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理论工作,所以要做好学生工作。
学生组织必须有继承性,组织路线要能保持下来,这一批人走了后,能进行招新和组织工作,能为未来工作提供源源不断的预备军。学生组织一定要跟融工组织对接,不然他们毕业后很容易陷入到不知道要做什么的状态,或者觉得可以融工可以不融工,那样就只会自己去找出路了。
我们必须要能指出他们未来干什么。如果毕业的确不方便融工的,可以去当大专学校的老师,做学生工作。第二种思路,就是去报厂内的技术岗位、行政岗位,或者工厂里的党务办事处。那个岗位,比较方便我们在实际的融工活动中开展工作。第三个,线上工作,不能脱离学生组织后就懒散了脱离组织生活了。
二、先锋队的重要性的评论
> 此时法国资产阶级政府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如果法国群众能选出各方都认同的群众代表同法国政府谈判,即使考虑到各种因素不能马上夺权,那也绝对能让戴高乐政府通过制定法律、改善制度等手段被迫交出不少权力,壮大法国无产阶级的力量,为未来真正夺权创造更好的条件。但群众领袖不是凭空出现的,群众领袖是经过长期的群众工作,经历多次的斗争,有广泛群众基础又有丰富斗争的人。尽管在法国人民的斗争中,有不少马列毛主义的小组出现,比如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但都没有深厚的群众基础,难以领导群众斗争。可以说五月风暴中是没有一个统一的诉求和统一的领导的,更没有一个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无产阶级政党帮助法国人民夺权,但却有一个修正主义的共产党和一个在该党控制下的黄色工会为戴高乐政府分忧解难,这使得法国资产阶级有了喘息的机会。
同志A:先锋队的缺失使这场运动得了先天性疾病,没有先锋队,哪怕群众自发性再怎么高涨,最后也很难演化成一场真正的革命。
三、军队问题的讨论
> 事实上,就算戴高乐调集军队,军队内部发生哗变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法国实行义务兵制度,士兵几乎全部来自工人、农民家庭,而他们的父母、兄弟、朋友可能正参加罢工、游行、筑街垒。一旦军队被命令镇压群众,极可能出现大量士兵加入工人群众,对抗政府的行为。
同志A:军队毕竟也是人组成的,在经济上行时资产阶级拿出经济利益来收买还能保持忠诚。一旦到了资产阶级没有足够资源来维持国家机器的忠诚时,国家机器就会有极大的听调不听宣,阳奉阴违乃至调转枪口的可能。
同志B:是的,而且军队高层未必听政府的话,64时有几个军就坚决不开枪,把军车坦克扔路上跑了,这些军车坦克就都被工人市民给烧了
四、现如今法国现状的讨论
> 五月风暴的浪潮就这样退去,肯定算不上成功。但要说五月风暴失败,恐怕也谈不上。法国资产阶级作为一个统治集团,在五月风暴之后也受到巨大冲击,法国政府也没有能力收回更多的权力,提高对军警的统治力,加强对无产阶级的监控,剥夺无产阶级更多的力量。戴高乐也于1969年4月28日宣布辞去总统职务。时至今日,法国人民仍然是“一言不合就罢工”,这种斗争传统得以保留。尽管现在没有1968年的世界局势,但在最近几年全球经济恶化的情况下,法国人民的斗争一浪接一浪,法国的政坛也动荡不已。
同志A:法国一直是阶级斗争比较激烈的国家,前端时间还罢工了,这个罢工和五月风暴有联系吗?另外,关于五月风暴中的先锋队问题,推荐同志们看个文章,赤眉的法国毛主义运动。
同志B:法国最近几年的罢工挺多的,记得之前连警察都闹罢工,更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总之现在的罢工,其中的思潮方面,尽管就和现在的各个国家比法国是思潮是偏左的,但肯定远不如1968年毛主义盛行。从这些方面来看没联系。但是对比阶级力量来说,五月风暴过后,法国的资产阶级力量并没有增大多少,主要是顺着新自由主义的浪潮可以多发放社会福利,多鼓吹资产阶级的思想文化。中国自修正主义上台后,无产阶级可以说是节节败退,各种政治权力从法律条文上消失。还有8964后,收枪运动加紧进行,90年代农民运动和工人下岗潮后,还成立了中央维稳办小组,经费年年上涨,虽然18年撤销了这个机构的名称,但其职能还在扩大,据说现在每年经费2万亿了。还有中国庞大的互联网防火墙,全方位的运行,其中直接间接开支不可估量。这样对比法国的话,法国资产阶级也做不到中国这种程度,五月风暴这么大的冲击也没有让法国资产阶级搞出这么多手段。这其中当然有资产阶级制度的因素,他们是议会制,但五月风暴的影响也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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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德文第三版序言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
2. [维基百科五月风暴](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A%94%E6%9C%88%E9%A3%8E%E6%9A%B4)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
3. [《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史》第三章 农泰尔发生骚乱](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laurent-joffrin-1968/03.htm)该书作者洛朗·若弗兰为法国中左翼媒体人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3)
4. 同\[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4)
5. [人民日报:法国政府血腥镇压学生运动激起群众更大的愤怒](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188-fpage-3.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5)
6. [人民日报:巴黎三万多学生教师英勇抗暴](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271-fpage-4.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6)
7. 同\[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7)
8. [人民日报:法一千万工人总罢工支持学生斗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344-fpage-5.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8)
9. [人民日报:法一飞机工厂工人罢工 罢工工人占领工厂,拘留工厂经理](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357-fpage-5.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9)
10. [人民日报: 工人和学生互相支持,并肩战斗,有力地冲击反动统治](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384-fpage-5.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0)
11. \[人民日报:工人罢工怒潮席卷全法国\]([工人罢工怒潮席卷全法国](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439-fpage-6.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1)
12. [人民日报:法国罢工怒潮汹涌澎湃继续高涨](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495-fpage-6.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2)
13. [人民日报:法国一千万工人无限期总罢工](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539-fpage-7.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3)
14. [老工贼,新叛卖——斥法修叛徒集团](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8%80%81%E5%B7%A5%E8%B4%BC%EF%BC%8C%E6%96%B0%E5%8F%9B%E5%8D%96)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4)
15. [人民日报:在法国工人学生运动怒涛冲刷之下 法修工贼面目再次大暴露](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556-fpage-7.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5)
16. 同\[13\]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6)
17. 同\[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7)
18. [人民日报:法国工人学生斗志昂扬掀起斗争新怒潮 强烈抵制法修和资本家炮制的复工“协议”](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680-fpage-8.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8)
19. [《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史》第二十二章 戴高乐失踪(5月29日)](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laurent-joffrin-1968/22.htm))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19)
20. [维基百科 阿尔及利亚战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5%B0%94%E5%8F%8A%E5%88%A9%E4%BA%9A%E6%88%98%E4%BA%8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0)
21. [维基百科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3%95%E8%98%AD%E8%A5%BF%E7%AC%AC%E4%BA%94%E5%85%B1%E5%92%8C%E5%9C%8B))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1)
22. [维基百科 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3%95%E5%9B%BD%E9%A9%AC%E5%88%97%E4%B8%BB%E4%B9%89%E5%85%B1%E4%BA%A7%E5%85%9A)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2)
23. [法共(马列)书记处发表声明坚决支持法国学生的正义斗争](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356-fpage-5.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3)
24. [法国马列主义共产党中央严厉谴责法修破坏工人学生斗争罪行](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rmrb.online/read-htm-tid-376699-fpage-8.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4)
25. 同\[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1212045146/https://blog.cmlmuf.org/archives/guan-yu-fa-guo-wu-yue-feng-bao#user-content-fnref-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