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样的社会创造了凶手? 最近河北邯郸的惨剧震惊了全中国,人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此恶劣的暴行居然是三个初中生干 出的。在众多的讨论中,我们注意到绝大多数人出于本能的正义感都在呼吁严惩凶手;资产 阶级的诉棍们则只是冷漠的告诉我们这些凶手在先行法律框架下最多只会被判几年;还有一 部分有正义感的人剑指法律体系,认为必须要让法律声张正义。 在这里我们没有必要去反复诉说资产阶级的法律有多么虚伪。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法律在面 对烂尾楼业主的时候只会维护银行的资本;在面对成千上万因为反人类学校制度而消逝的青 年时,法律压根就不存在。在这里,我们主要应该关注的是,究竟是什么把人变成了鬼?把 孩子变成了杀手。 我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目前在邯郸发生的恶劣杀人事件绝不是孤例,这次事件的几个凶 手皆为留守儿童,根据 2019 年“共青团”的数据,留守儿童的犯罪率高达 17%。根据最高 检察院的数据,2020 到 2022 年,14 至 16 周岁(本次邯郸事件的几名凶手就在这个年龄 段)的未成年人犯罪事件年年上升,2022 年受理审查逮捕、受理审查起诉人数较 2020 年分 别上升了 30.2%和 42.8%。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是犯的抢劫罪和强奸罪等重罪。 但是我们并不能简单地认为那些孩子们之所以犯下暴行,是因为他们生性邪恶。我们非常清 楚,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最伟大的创新就在于证明了世界上并不存在抽象的、固定不变的“人 的本质”(这种观念源于各种前资本主义的宗教和超验哲学)。根据上述原则,我们在分析 任何具体的人的时候,本质上就是在分析造成这个人做出某些特定的各种行为实践的原因。 而这些原因一定是由一定客观环境造成的。换言之,归根结底,人的社会属性,也就是具体 的人全部社会关系的总和可以被认为是人的本质。在中国中部,特别是华北内陆地区,由于 大量农村青壮年流入大城市打工(有些资产阶级评论家认为可以依靠视频等技术手段解决留 守儿童问题,但是那些工人每天工作时间长达 12 小时乃至 14 小时,他们压根就没有任何时 间陪伴孩子成长),直接导致了大量孩子成为了留守儿童,根据 2023 年 8 月的统计数据, 那怕在 2023 年,据保守估计,义务教育阶段的农村留守儿童就有 1550.56 万人;而根据 2020 年国家统计局和联合国人口基金共同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受人口流动影响的儿童 (流动人口子女)规模达 1.38 亿,占中国儿童总数的 46.4%,流动儿童规模达 7109 万人, 留守儿童总数高达 6693 万人。有人可能会认为社会还是给了这些孩子们“走出大山”的机 会的,但实际上对那些孩子们而言资产阶级指出的那条读书“改变命运”的”正道”从一开 始是毫无希望的。由于中国资本主义高度垄断,教育资源也只是集中于一些大城市,这导致 绝大多数地区的教育资源异常贫瘠,所以那些孩子们即使想要好好读书也几乎不可能真正改 善自身状况。 结果就是,这些留守儿童既得不到父母的管教(当然我们马列毛主义者并不是在鼓吹家庭秩 序,我们这里只是描述客观实际),也不会在学校里接受系统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灌输与驯 化。他们只会漫无目的将时间浪费在网络世界中,将精力浪费通常没有结果的恋爱以及滥交 上。当然还有不少人会成为“酒精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不过相比起每年九百名因涉嫌毒 品被捕的孩子而言,酗酒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 显然,相当一部分留守儿童正在向流氓无产者发展,他们在许多方面都符合(或者是潜在的 符合)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流氓无产者的定义。在马克思的《1848 年至 1850 年的法兰西 阶级斗争》当中,他谈到了资产阶级从无产者阶级当中组建其在巴黎的临时军的做法,其专 注对象就是那些流氓无产阶级,“流氓无产阶级在一切大城市里都可遇见,并且是与工业无 产阶级迥然不同的,这个阶层是产生盗贼和各式各样罪犯的泉源,专靠社会餐桌(应当尤指 资产阶级的)上的残羹剩屑生活…无一定职业的人们,即游民…保持着拉查罗尼(原指一种 意大利流氓无产者农民,代指不务正业的、投机的、总可被反动派利用的流氓无产阶级)的 特点”,而且他们总会是不过二十五岁的年青流氓无产者(而一定的社会进步与集体运动可 使之现代无产阶级化)。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孩子们由于其年龄较小,使得他们并不能像真的流氓无产者那样 掌握那么多的社会联系和物质手段,所以他们还只是流氓无产者的后备军。 诚然,官方也在打击包括这些孩子在内的流氓无产者集团,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从本质上讲 绝不是他们说所的为人民群众服务(我们不排除部分服务于官方的个人真诚地怀抱着为人民 服务的理想),而是为了维持资本主义社会秩序的稳定,准确地说是为了为资本主义社会再 生产以及阶级再生产提供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而流氓无产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资产阶级 理想的那种绝对稳定环境的一种消极否定。但很遗憾,我们的资产阶级朋友恐怕并不能如愿 实现一个“绝对纯洁”的社会。因为中国资产阶级自己,为了不断获取更多的利润,迫使工 人们每天干 12 个小时的活。而资产阶级提供给工人的那点工作(在许多“先进的”国际大 都市也不过 4000 块一个月),以及极为反人类的歧视性户籍政策,和天价住房,也使得一 般中国工人难以将孩子安置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也就是说,垄断资本主义在中国这几十年的 发展,不但导致劳动者和生产关系分离,还导致劳动者与自己后代分离。而在现有社会秩序 下,这种分离构成了不断形成流氓无产者的基础,以及相应的各种青少年犯罪的基础。 这样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中国近年来的生育率会断崖式下跌了,毕竟对于无产者而言,与 其让孩子生下了受苦,让自己背上沉重的经济&道德双重负担,还不如不让孩子降生。 总而言之,目前的中国各种青年犯罪问题,留守儿童问题,老龄化问题,中部空心化问题和 生育率断崖式下跌问题没有一个是孤立的问题,所有的一切都和中国垄断资本这几十年来血 腥的扩张息息相关。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从宏观的意义上讲,发生在邯郸的事情,其实 是整个社会性的悲剧,是垄断资本对于全体劳动人民及其子女系统性的劫掠与谋杀的一个缩 影,我们强烈谴责统治阶级为中饱私囊,强行用各种经济和行政手段分离劳动者及其子女, 并将相当一部分留守儿童抛弃到非常容易成为罪犯的环境中;我们还要谴责资产阶级事后利 用所谓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作为借口,让许多严重的罪犯人间逍遥,并接着舆论分化群众 , 制造内斗的恶劣勾当。但作为革命的马克思主义者,我们绝不能只满足于要求严惩罪犯,或 者修改虚伪的限行法律。当然,社会上要求严惩罪犯,声张正义的呼声肯定能够在一定程度 上使大量劳动者提出诉求,但说到底这还是在改良资本主义社会秩序。我们如果要为产业无 产者为首的全体劳动者的利益张目,要对整个既有秩序进行积极否定(是的,马列毛主义运 动同样也是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否定,但我们是为了让人类社会进步,而对资本主义进行 的积极否定),那么我们就必须要去团结工人阶级,有组织的去争取各种能够改善工人生活 的权益。在这种有组织斗争的道路上,我们如果能首先争取到落实《劳动法》,那就算是非 常重大的胜利了。唯有通过这种方式,工人的子女才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既不被别人欺负, 又不去欺负别人。(其实绝大多数留守儿童并没有成为留守儿童,而是成了被欺负,又毫无 还手之力的可怜孩子)。 有的同志认为我们是可以改变流氓无产者的,这从理论上讲当然没有错,但在实际上,这并 不在可见的日程表上。归根到底,流氓无产者毕竟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本身的产物,只要资 本主义还在,他们就不可能被大范围改造,何况我们目前即使是在产业工人中的工作都还刚 刚起步,去改造流氓无产者,这个社会中最消极腐化,而且相当程度上并不属于劳动人民的 成分实在是太遥远了。当然,我们完全不排除他们有可能在革命高潮时被裹挟着前进,但这 种人人都知道,而且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就没必要再展开了。真正想要尽可能缩减流氓无产者 对运动的负面影响,只能是在斗争中塑造强大的群众组织力量,来应对包括流氓无产者和统 治阶级在内的各种反动势力。但是靠合法途径实现这个目标的可能性,在佳士事件破产以后 就基本没有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再展开就实在是太远了。